“吴三桂!石敬瑭!朕……朕要诛你们九族!!”
他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嘶吼,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地图。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躯一晃,竟是直挺挺地从铁舆上栽了下来,再次昏死过去。
“陛下!陛下!”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大燕的天,怕是刚撑起来就要塌了。
黄昏的余晖洒在幽燕大地上,却透不出一丝暖意,反而映照出一片愁云惨淡。
自榆关那一扇沉重的大门被吴三桂缓缓推开之后,就像是抽掉第一根梁柱,整个高塔都开始垮塌。
幽州以北,那道曾经守护了汉家千年的长城防线,正如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如同崩塌的沙堡,瞬间瓦解。
各关口的守将们,心态崩了。
有的见榆关都开了,便也随大流主动打开了城门,满脸堆笑地迎接着那些曾经的死敌;有的还想抵抗一下,却发现腹背受敌,前面是如狼似虎的胡骑,后面是自己人的冷刀子,最终只能要么投降,要么惨死当场。
那些留守幽州的叛军,此刻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他们当初跟着安禄山反叛天汉,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如今却被自己的上司、同僚背叛,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他们中有些人,当初是真心指望着安禄山能赢,能改朝换代,让他们也能封妻荫子,做个开国功臣。
可现在呢?
这该忠于谁?
是那个在南边自身难保的“大燕皇帝”?
还是那些已经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草原部族?
亦或是那个领头卖国的吴三桂?
这账,算不明白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有奶就是娘的二五仔。
对他们来说,跟谁混不是混?
跟着安禄山造反是造,跟着吴三桂卖国也是卖。
只要能保住手里这点兵权,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给谁当狗不是当?
于是,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换了新主子,甚至为了表忠心,杀起自己人来比胡人还狠。
至于那极少数还有点骨气、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下场就惨了。
就像那个倒霉的贾循一样,在那种大势已去、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连个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就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
死的时候,恐怕连自己到底是为大汉尽忠,还是为大燕殉葬,都说不清楚。
宣和四年五月二十五,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只不过是以一种屈辱的方式。
幽州城内,鲜卑名将慕容恪、契丹猛将耶律休哥、女真战神完颜娄室,各自率领着万余精锐,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曾经不可一世的燕军,此刻乖得像群绵羊,主动让出了大部分军事据点,只敢蜷缩在北门一带,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府库的大门被砸开,里面积攒多年的钱粮不再往南补给,被一车车拉出来“劳军”;全城的富户被像赶猪一样集中起来,勒令“纳献”犒军经费,稍有迟疑便是家破人亡;普通的民众更是倒了血霉,被强行征发去给胡人修营盘、当苦力,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但这相比于周边地区,竟然还算是“最好的”。
从云州到蓟州,在原安禄山控制的那片广袤地盘上,人间地狱已经降临。
失去了约束的各部联军,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被洗劫的村镇不计其数,被屠戮的百姓尸横遍野。
那冲天的火光和哭喊声,即使隔着几百里,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幽燕之地,彻底沦为了异族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