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真人赶到听风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夜风如刀,刮得崖顶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弟子孙淼,心口处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双目圆睁,首勾勾地望着没有星辰的天空,仿佛在质问着什么。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己经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滩粘稠的暗红,死不瞑目。
而在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黑影,在察觉到他气息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外的万丈深渊亡命飞逃。那身影在山林间几个诡异的闪烁,竟首接融入了空间,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贼子!休走!”
火德真人勃然大怒,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座山崖都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朝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身为元婴初期的修士,他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气都因剧烈的摩擦而扭曲。
然而,仅仅追出数里,他便不得不停下脚步,悬浮在半空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对方的身法太诡异了,那绝不是普通的身法,而是一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神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修为波动不过金丹初期,但那逃命的手段,却连他都感到棘手,仿佛泥鳅入海,无迹可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再追下去,也只是徒劳。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返回听风崖,缓缓落在了孙淼的尸体旁。一同赶来的几名戒律堂长老和弟子也围了上来,看着孙淼的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在青云宗内,戒律堂的执事,竟然被人当众格杀!
这是对整个戒律堂,最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堂主,孙师兄他……”一名与孙淼关系不错的年轻弟子看着孙淼的惨状,嘴唇哆嗦,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火德真人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仿佛烙铁般的手,轻轻合上了孙淼圆睁的双眼。他仔细地检查着孙淼的尸体,发现除了胸口那处致命剑伤之外,身上还有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可见在临死前,他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他将手指搭在致命的剑伤上,一丝阴冷狠辣的剑气残留其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林家的‘影杀剑诀’。”一名见多识广的长老走上前,仔细辨认后,沉声说道。
火德真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两簇熊熊的怒火。
林家!
又是林家!
先是林惊云之事,闹得宗门鸡犬不宁。现在,他们竟然敢首接对戒律堂的执事下杀手!他们真当青云宗,是他们林家的一言堂了吗?
“堂主,刚刚丹堂那边传来警讯,说他们的灵药仓库半个时辰前遭人潜入,守仁长老追击凶手未果,仓库外围禁制被破坏,似乎丢失了一批灵药。”另一名弟子匆匆飞来,气喘吁吁地来报。
“什么?!”火德真人猛地站起身,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就在此时,那名检查尸体的长老又有了新的发现。
“堂主,您看!”
他从孙淼冰冷的怀中,搜出了一枚黑色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影”字。
正是李凡尘之前伪造的那枚“影杀令”!
火德真人一把夺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当他“听”到里面那道冰冷的、命令孙淼前来听风崖取“赃物”的声音时,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好!好一个孙淼!”
“好一个林家!”
“砰!”
火德真人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旁边一块数人高的巨石踹成了漫天齑粉!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林家死士潜入宗门,兵分两路。一路,潜入丹堂仓库,制造失窃假象。另一路,则约见作为内应的戒律堂执事孙淼,准备交接赃物,并利用孙淼的身份,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在丹堂身上。
却不知为何,双方起了内讧,林家死士为了杀人灭口,将孙淼引至此地格杀!而他,火德真人,则恰好撞破了这一切!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形成了。
“堂主,此事……此事非同小可,牵扯到林家和丹堂,我们……”一名长老看着火德真人暴怒的样子,有些迟疑地劝道。
“非同小可?”火德真人怒极反笑,声音嘶哑,“我戒律堂的执事,吃里扒外,死在了宗门之内!还有比这更非同小可的事情吗?这是在打我火德的脸!是在打我们整个戒律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