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的脑子里,像是被同时塞进了一座蜂巢和一块烙铁。
嗡嗡作响,滚烫刺痛。
那两根突兀出现的,带着暧昧与诱惑的桃红色丝线,一根从报告上生出,另一根从女秘书头顶长出,像两条诡异的毒蛇,缠住了他刚刚才勉强理清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头绪,然后狠狠勒紧。
报告上的线,指向未知。
秘书身上的线,指向办公桌后那个模糊的身影——秦悦。
可他刚才在电梯里看得分明,报告上的线,绝对没有连向秦悦!
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逻辑上的鬼打墙。
“林望同志?”
女秘书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的微笑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探寻。
林望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起了近乎谄媚的,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活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却发现自己走了神的差生。
“啊,您好,您好!我是林望,我来给秦主任送文件。”他微微躬着身子,双手将那份薄薄的报告捧着,像捧着一道催命符。
“我叫韩莉,是秦主任的秘书。”韩莉侧开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主任在里面等你。”
林望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这间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办公厅副主任的办公室。
一股清冽的,混杂着淡淡书卷气和某种高级香薰的味道,钻入鼻腔。这里没有档案室的陈腐,没有走廊的烟味,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的冷清。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除了一个笔筒,一台电脑,和一摞摆放得像阅兵方阵的文件,再无他物。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没有戴任何首饰。当林望的目光扫过去时,她正好抬起头。
那是一张无法用“漂亮”来简单形容的脸,五官精致,却组合出一种近乎冷硬的线条感。她的眼神,最让人印象深刻。那不是鹰隼的锐利,也不是深潭的幽静,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两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能照透你皮肤下每一根颤抖的血管。
林望的心脏,被这道目光看得漏跳了一拍。
【仕途天眼】中,秦悦头顶的气运,是他从未见过的形态。
那不是冲天的紫红华盖,也不是锐意的利剑。而是一方小小的,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白玉官印。官印之上,盘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尊贵至极的紫色龙气。
这方印,不大,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万物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变得比泰山更重,压垮一切。
林望的头,埋得更低了。
“秦……秦主任,您要的报告,我……我找到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快步上前,将手里的报告,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一角,距离秦悦足有两米远,生怕惊扰了她。
秦悦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报告。
她的目光,从林望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那只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腕通红的右手上。
那上面,赵铁军留下的铁钳般的红印,像一个刺眼的罪证,暴露在无影灯下。
林望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下楼太急,不小心在楼梯上磕了一下,没事,没事。”
这个谎言,拙劣得可笑。
但秦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关心,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圈红印,又或者,看见了,但那就像墙角的一粒灰尘,完全不值得她投入任何一丝情绪。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严厉的盘问,都更让林望感到恐惧。
她收回目光,这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将那份报告,拿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沙沙的轻响。
林望站在原地,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定着站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语的秘书,韩莉。
以及,那两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桃红色的线。
韩莉头顶的红线,一头连着她,另一头,清晰地,连着正在看报告的秦悦。
这代表着,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了普通上下级的情谊。或许是同乡,或许是校友,甚至是……某种更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