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贵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落针可闻的档案室里,却像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死死地钉在了林望身上。
嫉妒,像细密的爬山虎,爬满了李科长原本红光黯淡的脸,他头顶那团气运,此刻甚至泛起了一丝代表着怨愤的绿意。
羡慕、探究、幸灾乐祸……各种情绪的气流在小小的办公室里交织碰撞,最终都化为一种敬畏的疏远。
钱主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省委大管家。
这个名字,对于档案室这些在体制底层打转的人来说,就像是天穹之上的星辰,遥远而又炙热。寻常人一年到头,或许都只能在大会报告的电视画面里,瞥见他一闪而过的侧影。
而现在,这位大人物,竟然指名道姓,要见林望这个新来的科员。
林望的心脏确实猛跳了一下,但随即被一股冰冷的理智所包裹。他知道,这场召见,是必然的结果。是刘富贵那杯茶的延续,是那根黑色关系线的必然指向。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受宠若惊,是他此刻最好的面具。
“刘主任,这……钱主任他找我,是不是因为昨天桥上的事?我,我报告还没写完……”他表现得像一个即将被老师单独谈话的小学生,局促不安。
刘富贵笑呵呵地走过来,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力道不轻不重。
“别紧张,钱主任就是想当面了解一下情况,关心一下我们省办的同志嘛。”刘富贵的声音温和,但林望的天眼却看得分明,那根连接着钱劲松的黑线,在他说这句话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接收某种无形的指令。
“你现在就过去,别让主任等久了。”
“是,是。”林望连声应着,拿起桌上半空的茶杯,像是为了壮胆,将里面己经微凉的茶水一口喝干,然后才匆匆忙忙地朝外走去。
这番动作,落在同事们眼中,更坐实了他是个没见过世面、全凭运气才得了领导青眼的毛头小子。
只有林望自己知道,喝下那口茶,是他给自己下的一个心理暗示。从现在起,他必须彻底进入“林望”这个角色,一个无害、单纯、甚至有点木讷的棋子。
走出档案室,喧嚣和探究的目光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身后。
省政府大院的午后,阳光正好。林望走在通往一号办公楼的林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从他所在的偏僻附楼到那座象征着江东省权力核心的建筑,需要步行十分钟。这十分钟,是省府大院里最漫长的一段权力阶梯。
林望开启了天眼。
视野之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流动的气运之河。
几个行色匆匆的年轻科员从身边跑过,头顶是驳杂的灰白色气流,带着几分锐意,却根基不稳,像风中的浮萍。
一位挺着肚腩、头发梳得油亮的处长慢悠悠地踱步而过,头顶是一团稳固的红色华盖,虽然颜色不算深,但形态厚重,显然在这个位置上己经坐了很久,根基深厚。华盖边缘,几缕灰气缠绕,预示着他的上升之路己经到了尽头。
当他走近一号楼时,空气中的气运变得明显不同。这里的气流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即便是最低级的办事员,头顶的气运也比外面那些科员要明亮几分。
这就是权力场域的辐射效应。
林望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号楼那高大威严的门楣之上。在那里,一股肉眼不可见,却在天眼视野中磅礴如海的紫红色气运,盘旋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华盖,笼罩着整栋大楼。这是整个江东省的行政中枢气运,是无数官员毕生追求的终点。
而他,一个档案室的小科员,即将走进这片气运之海的中心。
他收敛心神,将天眼关闭。过度使用,尤其是在这种高手云集的地方,被察觉的风险太高。
他走到一号楼门口,被站岗的武警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
“您好,我是办公厅综合档案室的林望,钱劲松主任让我三点过来。”林望递上自己的工作证,语气恭敬。
武警核对了证件,又拿起内部电话确认了一番,这才点头放行。
“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左转到底。”
“谢谢。”
踏上一号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墙上挂着历任领导视察工作的照片,每一张面孔都沉静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