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的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省长那句平淡的话,像一柄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林望的心口。
“你的第一个对手……是周启明。”
林望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杯中金黄的茶汤,却因他指尖一丝无法抑制的轻颤,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周启明。
那个他赌上一切,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那个头顶着冲天紫红华盖,被他视为未来最大靠山的省府二号首长。
那个刚刚对他许下“前途无量”承诺的贵人。
竟然是……对手?
林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档案室里天眼预警的剧痛,电话亭里孤注一掷的提醒,周启明在医院里那句发自肺腑的“谢谢”,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正在由虚转实,预示着赏识与提携的金色“关系线”。
一切的一切,都与“对手”这两个字,背道而驰。
他的天眼不会错。周启明气运中正,紫中透红,是标准的能臣干吏之相,绝非奸佞之辈。
林望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被称为“马省长”的老人。他眼底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制在深处,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急躁的质问,都只会显得自己幼稚可笑。
马省长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测的赞许。
“看来你还不明白官场这张棋盘。”老人拿起紫砂壶,给林望续上了茶,动作依旧从容不迫,“我没说周启明是坏人。恰恰相反,他是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干吏。正因为如此,他才是你眼下最大的障碍。”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悦的声响,也像一滴水,滴入了林望思绪的湖心,让那片混乱慢慢沉淀。
“愿闻其详。”林望将姿态放得很低。
“周启明现在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做什么。”马省长靠回竹椅,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江东省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十字路口,内部派系林立,外部压力重重。他这个常务副省长,说白了,就是省长手里的‘总管家’和‘消防员’。他的第一要务,是‘稳’。”
“稳住经济大盘,稳住人事格局,稳住社会局面。任何可能引发剧烈动荡,导致局面失控的人和事,都会被他视为头号大敌,必须第一时间摁死、扑灭。他这么做,不是出于私心,是他的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