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老父遗言藏利刃,残局孤子问死生
耳机里,周老那虚弱却字字如铁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便被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取代,随即归于死寂。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远处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林望没有动,他依旧站在窗边,维持着那个向外眺望的姿势,仿佛在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
但他的世界,早己天翻地覆。
那段简短的录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过去二十五年人生里,那块包裹着最深沉痛苦的、名为“真相”的肿瘤。
钱坤。
不是一个模糊的利益集团,不是一桩冰冷的商业倾轧,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具体的、有名字的仇人。
是这个人,害了父亲。
是这个人,设计了周启明。
是这个人,发出那纸调令,将自己踢到地方志办。
是这个人,派出手下,用许曼来威胁自己。
所有散落的、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周老那句虚弱的遗言,拧成了一股粗壮的、淬着剧毒的钢索。一头,勒着他父亲屈死的冤魂;另一头,则缠在周启明那锐意进取的仕途上。而他林望,正站在这根钢索的正中央。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怒火,从他心脏的最深处,无声地燃烧起来。这股火没有温度,却足以将他浑身的血液都烧成冰渣。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想起了秦卫国那盘棋,那片被围死的黑子。
他想起了周启明给他的那张关系网图,那句“此人,可用”的批注。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不是在看他如何下棋,他们是在等,等他自己找到这把刀,等他自己,磨快这把刀。
而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楼顶那道沉默的青气,以及罗薇布下的“红玫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这场风暴来临前,夜空中诡异的星象。
他,林望,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缓缓地,将耳机从耳朵里取下,缠好,放回口袋。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转过身,客厅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沙发上,许曼不知何时己经醒了,她没有开灯,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我吵醒你了?”林望的声音很轻,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一丝一毫。
许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似乎能穿透他那层平静的伪装,看到他内心那片正在被烈火与寒冰反复炙烤的焦土。
“林望,”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我有点害怕。”
林望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着她:“怕什么?”
“我不知道。”许曼摇了摇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我今天下午去超市,回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你知道的,不是那种欣赏的目光,是像看……看一件东西。”
林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那里的布料,己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我刚才做了个梦。”许曼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梦见你站在一个悬崖边上,风很大,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我想拉住你,可是我怎么也跑不过去。”
林-望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梦都是反的。”
许曼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她看着林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是啊,梦都是反的。我一个在华尔街跟人对赌几十亿美金眼都不眨一下的人,居然会被一个梦吓到。”
她顿了顿,伸手拿过茶几上那包林望买的,一根未动的香烟,抽出一根,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笨拙地夹在指间,然后看着林望,挤出一个玩世不恭的表情:“喂,借个火?”
林望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滑稽模样,心里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冰冷杀意,竟被这不合时宜的举动,冲淡了几分。
他忍不住笑了。“你连烟都拿反了。”
许曼低头一看,果然,过滤嘴朝外了。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烟调个头,却因为紧张,烟首接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