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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门外的人是谁（第1页）

太平间里，制冷压缩机的嗡鸣是唯一的声音，像这片死寂之地微弱的心跳。

宋志远的手，那只在文件和茶杯之间温吞了十年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扑火般的力量，死死握住了3号冰柜的金属把手。

他要去拉开它。

用自己的命，去为十年前那场未尽的棋局，做一个血淋淋的收官。

林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缕盘绕在把手上的、狰狞的黑色“杀”字气运即将被触爆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警告。

他像一头蓄力己久的猎豹，从那张小小的凳子上无声地弹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他的手，冰冷而有力，没有去抓宋志远的手腕，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覆在了宋志远的手背上，五指如钢，死死地将那只手按在了门把上，阻止了那致命的、向外拉拽的半分力道。

“放手！”宋志远没有回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等的就是这个！我欠他的！”

他的身体在挣扎，那股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的、被愧疚和绝望催发出的力量，竟大得惊人。

林望没有与他角力。他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完全压了上去，嘴唇凑到宋志远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调，说了一句话。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没结果。你现在死了，它就永远烂在地里了。”

宋志远那还在奋力挣扎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骤然僵住。

他的力气，潮水般退去。

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总是挂着老好人式微笑的脸，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惊骇、迷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看着林望，看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指着院子里那棵树苗，笑着说“它在等一场大雨”的挚友。

像，太像了。

不是五官，是那股藏在骨子里的，宁折不弯的劲儿。

“你……”他嘴唇翕动，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林-望松开了手。

巨大的脱力感袭来，宋志远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旁的冰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痴痴地看着林望，又看看那个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阴阳两界的3号冰柜。

太平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地方……阴气太重。”许久，宋志远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寒意，“年轻人，阳气弱，不该来这种地方……你看你这手，冰得跟铁似的。”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市规划局里，絮絮叨叨，关心着下属有没有穿秋裤的宋副局长。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这森然恐怖的氛围，平添了一丝荒诞的黑色幽默。

林望没有笑。他只是用下巴，朝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门把手点了点。

“是个陷阱。”他没有解释自己如何知道，只是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开门，我们两个，谁也走不出去。他们等的不是柜子里的人，是来找他的人。”

宋志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在纪委的熔炉里淬炼出来的人，心思比谁都缜密。十年的蛰伏，只是磨平了他的棱角，却没有磨掉他的智慧。

刚才，他是被十年积压的情绪冲昏了头。

“你怎么知道？”他看着林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林望没有回答，反问道：“您呢？您又是怎么知道来这里的？”

宋志远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林望，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己经停产的翻盖手机，打开，递给林望。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被他标注为“天”的号码。

短信内容和林望收到的一模一样，一张石榴放在墓碑前的照片，一行冰冷的地址。

“今天下午，在三味书屋，我听到那个名字……”宋志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没忍住，给秦书记去了个电话。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记住你的本分，做一块石头’。”

“我本想听他的，继续做一块石头。可我还是跟了过来。我看见了楼下那辆车，看见了你住的那间屋子。我就在想，那孩子……建国的孩子，一个人，面对这些豺狼，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