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苏军的炮火,德军河岸防线上的火力展开了反击,子弹曳光如同蛛网一般密布河上,时不时有苏军的舟船被炮火掀翻、炸碎,时不时也有德军的火力点被苏军的炮火炸飞、碾烂。
继续了半个多小时的进攻,在将莫洛奇纳亚河的河水几乎染红之后,苏军终于在大河左岸建立了一个狭窄的登陆场,随即,由卡车托运的舟桥纵列出现在河滩上,一艘艘闭口舟顶着德军的炮火被推下水……
天光初白,莫洛奇纳亚河的河面上蒸腾着蒙蒙的水汽,四五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靠在岸边。
尤里戴上翻绒军帽,弯腰从吉普车内钻出来,身子还没站稳,便纵目向河上的三道浮桥看了一眼。
浮桥上,一辆辆坦克正在快速通过,排气管排出的尾气弥漫在河面上,久久不散,如同是在河上凝了一层阴云一般。
从三点开始,到六点一刻,负责渡河的苏军部队用了三个多小时便突破了德军牢固的沿河防线,并且向其防御地带纵身推进了将近五公里,这样的战果令尤里非常满意。
目前,苏军在莫洛奇纳亚河上撕开的这道缺口,正面宽度不超过4公里,战线并不稳固,但尤里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命令近卫第4骑兵军配合第19坦克军渡河作战,向德军防御地带纵深迅速推进,绕过梅利托波尔,直扑第聂伯河一线。
三个小时内取得的战果,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负责抢滩作战的第二十八集团军第52、159两个步兵旅彻底打残,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转至后方调整。
不过,这样的代价显然是值得的,德军莫洛奇纳亚河防线的迅速突破,为苏军的后续作战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德军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防线的重新部署,只要后续进攻能够跟上,大本营关于在行进间强渡第聂伯河的作战计划,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河岸上的路况非常糟糕,吉普车继续行进已经不太可能了,尤里在河岸上眺望了一会儿,看着一辆辆坦克迅速通过浮桥,禁不住走下河堤,拦住了一辆正等着渡河的坦克。
这是一辆T-34坦克,编号497,隶属于近卫第3机械化军,车长是个名叫阿布拉姆·维塔利耶维奇的年轻人,今年才满22岁,曾经是叶卡捷琳娜堡胜利十月农场的拖拉机手。
别看小伙子年纪不大,却已经参战两年了,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指挥自己的小组击毁了四辆德军坦克,荣获了一枚苏联英雄勋章。
在交谈中,尤里得知小伙子家里一共兄弟五人,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而他的四个哥哥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阵亡了,两个死在了斯摩棱斯克,一个死在了库班,另一个则是不久前在列宁格勒反击战中阵亡的。
小伙子现在仅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指挥着他的这辆坦克,一路打到柏林去。
编号497的坦克在颠簸中通过了大河上的浮桥,尤里就坐在炮塔边上,看着桥下嫣红的河水,一路到了大河对岸。
河堤上,尤里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在辛辣的马和烟草气息中,目送坦克纵列急速向梅利托波尔方向开去,天空中,则是一个编队一个编队的苏军战机飞掠而过。
河堤后方,德军构筑的反坦克壕正在被推平,加装了履带的卡车,正将几辆被击毁的坦克从反坦克壕中拖拽出来,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则忙碌着将一具具几乎烧焦的尸体,从坦克仓内搬出来。
没有理会阿尔谢尼的阻拦,尤里顺着一道坦克履带碾出来的车辙,缓缓向德军构筑的堑壕阵地走过去,沿途四处都是炮弹炸出来的深坑,就在快要走到堑壕外围的时候。履带车辙碾压出来的印记里,出现一具断成两截的德军尸体,坦克的履带就从这个德军士兵的小腹处碾过去,将他的上下两节身体切成了两段。
被挤压出来的内脏、鲜血,殷红了大片的泥土,只有那张仰面朝天的脸是苍白的。
这个德军士兵的右手里攥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只是引环没有拉开,估计他是想用这捆手榴弹来炸毁苏军坦克的,但终归还是失败了。
征战多年,这样的场面已经不能带给尤里任何不适的反应了,他在尸体边蹲下身子,拿起德军士兵上衣口袋处别着的一只纸飞鸟,抖了抖上面沾染的泥土,朝着前方远处用力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