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看来人,直到一道影子落在她摊开的图纸边缘,久久未动,她才察觉到来者並非所里的研究员。
抬眸。
傅时衍站在她办公桌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肩头似乎还沾著异国未化的寒气。
两年不见,他五官的线条被时间磨礪得更加深刻冷峻,唯有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面翻涌著一种过於复杂的、近乎执拗的光。
“书仪,我爷爷……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所有障碍,都没有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办公室异常安静。
时书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从他微蹙的眉峰,到他紧抿的唇线,再回到那双映著她倒影的眼睛。
她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傅时衍,我已经不需要了。”
傅时衍站在原地。
背脊一点点僵直。
“……不需要了?”
他重复了一遍,“什么……不需要了?”
时书仪没有迴避他的视线:
“不需要你的『重新开始,不需要你的『障碍清除,也不需要……你这个人了。”
“不……书仪,你不能……”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强行维持的、来自世家子弟的体面和冷静,终於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近乎癲狂的执念。
“我等了这么多年!我赶走了爷爷安排的所有女人,我用冷漠和爷爷对峙,终於得到他的同意,我把阻碍我们的一切都处理乾净了!”
“就为了今天,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你不能一句『不需要就否定了我们的一切!你不能!”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哀求。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初不该骗你,不该瞒著你订婚!”
“我每天都在后悔!每一天!”
“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书仪,我求你……你看看我,你看看现在的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混著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滚落下来。
一个三十多岁、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尊严尽失,只为换她一丝一毫的鬆动。
时书仪沉默地听著。
听著他嘶哑的控诉,破碎的哀求,听著那些滚烫的、绝望的、属於“爱而不得”的声音。
她此刻感受到的,並非傅时衍的痛苦。
而是另一个模糊的、属於原主的影子——
当初被傅时衍用一张支票轻描淡写地打发时,那个真正爱著他的“时书仪”,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时书仪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