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的新城区在一天之内便已经被胡斯派控制。河对岸的老城区还有贵族的私兵在坚守。他们堵上了查理大桥,但很快在第三天清晨,堵在大桥上的路障被挨个清除。
那些原本同情胡斯派,但只支持有限改革的“圣杯派”贵族们宣布发动起义,在天主教贵族们人心惶惶的时刻控制了老城区。
紧接着联系两天三夜,布拉格城中开始了又一场带着呛人血腥味的清算。
王宫的大门自始至终都紧闭着。也不见有人跑出来干什么,更没看见有人从后门撤退。
扬·杰式卡几乎等到了清算行动和诉苦大会接近收尾阶段,才准备去见见国王。
靠近王宫的那些街道,街道上仍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和肃杀的气氛。
胡斯派士兵接管了主要城门和战略要地,但王宫,也就是布拉格城堡却暂时被刻意回避了。
如何对待国王瓦茨拉夫四世,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迫在眉睫的问题。
杰式卡很清楚尽管胡斯派此刻军威正盛,但瓦茨拉夫四世依然是合法的波西米亚国王,拥有巨大的象征意义。
直接威胁他,将会给西吉斯蒙德和天主教世界提供完美的口实,将胡斯派彻底定性为弑君叛乱,从而引发更猛烈,更“正义”的十字军讨伐。
这绝非明智之举。
杰式卡并未派军队靠近王宫,而是选派了一支军容严整,纪律森严的精锐小队,由他最信任的普罗科普和亨利率领,等候在王宫外围的主要通道上。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
“鉴于城内刚刚发生贵族暴徒残忍杀害上帝子民的恶性事件,为保障国王陛下的绝对安全,防止奸佞惊扰圣驾,胡斯义军特此接管王宫外围防务。”
这实质上是一种软性的监视,切断了瓦茨拉夫与外界,尤其是天主教贵族残余的直接联系,但也给了瓦茨拉夫国王一个体面的台阶。
这毕竟不是囚禁。囚禁瓦茨拉夫国王的是那些天主教贵族们,杰式卡是来解救瓦茨拉夫国王的。
杰式卡本人没有立刻进入王宫。
他先是派出了由扬·热利夫斯基和布拉格圣杯派贵族代表组成的使团,先行入宫通报情况,并向国王陛下表达胡斯兄弟的忠诚与慰问。
提前强调胡斯派的目标是清除国王身边的奸佞,以及腐化的教会高层,而非针对国王本人。将抛窗事件等暴力冲突描述为贵族挑衅和民众难久抑其怒的悲剧。
然后继续重申,胡斯派绝对拥护,绝对承认瓦茨拉夫是波西米亚唯一的合法国王。他们的一切行动旨在“辅佐陛下,廓清朝纲,恢复波米亚古老的信仰自由与律法”。
接着就是告诉瓦茨拉夫国王,布拉格已经被胡斯派控制,所有那些向他施压的人,已经全都被驱逐了。
在使团进行过半天时间的铺垫之后,杰式卡才决定亲自入宫觐见。
他脱下了身上的板甲,换上了一身平日里在布拉格会穿的衣服。只在左侧腰间挎上一柄武装剑,仅此而已。
整个王宫的气氛比之前还要沉闷。守门的那些士兵哪怕平日里视杰式卡为偶像,现在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过于震撼。谁也不知道被贵族们通缉的杰式卡,以及一群由农奴和庶民组成的“军队”能打回布拉格。
会见地点被脸色铁青的王后苏菲亚安排在王宫的一间侧厅,而非正式的王座厅,降低了正式性。
当杰式卡那只独眼再次看到瓦茨拉夫四世时,他发现这位国王显得更加衰老,疲惫和焦虑,眼神飘忽,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无力感。
杰式卡照例,脱掉了帽子,缓步走上御前,抚胸行礼,语气恭敬:
“陛下,愿上帝保佑您。”
“保佑?杰式卡,你的军队就在我的窗外,这就是你所谓的保佑?”
瓦茨拉夫国王憋了好久,才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了这句话。
“陛下,窗外的士兵是为了确保不再有那样的暴行惊扰您。那些杀害您的子民,肆意侵吞他们财产,并企图将罪责嫁祸给您的贵族,已被我们驱逐。”
“是你驱逐了他们!现在布拉格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我的王冠吗?!”
瓦茨拉夫国王睁开了眼睛,空洞无力,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