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琰集结起来的军队,有一大半都在布拉格原地解散。
张琰一开始还以为这一场辉煌的胜利会极大地激励这些热的士气,让这支仓促集结起来的王国封臣军队渴望更多的荣耀与战利品,甚至是获得新的土地,来为自己的家族添砖加瓦。
然而,当捷豹传来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两天。这些贵族们确认了十字军的主力确实被击溃,短期内再也没有能力入侵波西米亚之后,这些应征而来的贵族和他们的附庸们立刻心思活络了起来。
外部威胁的消失,意味着自己就不需要再为国王的命令而服役了。
随后,张琰那道替瓦茨拉夫国王发布的文书,就成了一切的开始。
文书里明说了要来的就留下,不想掺和的就回家。
果然,就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大量的贵族们用着五花八门的理由,在张琰那里打了招呼,说要带兵回家。明明不需要编理由,张琰已经说了不问缘由,这些人还想着要编一个。
所以,集结起来的王国军队之中,没有多少人还对远征萨克森感兴趣。
对于大对数贵族而言,保卫王国是责任。是捍卫自身产业的前提。
但是主动出击,深入帝国腹地,去攻击萨克森?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传统的义务范畴,而且也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险。杰式卡打出来的那场胜利只能证明波西米亚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家园,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到底是接机占领萨克森,还是真的去萨克森干那些好事,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所以很快,布拉格城下的营地就空了一大半。
有些人来的时候,半路上就骚包地打起了旗帜,但现在,旗帜直接被收入行囊,连同各种盔甲一样被布包着装上马车,士兵们归心似箭,脸上都带着逃过一劫的庆幸。喧嚣的营地迅速变得冷清,只留下了凌乱的,堆满垃圾的营地遗址和各种废弃物。
然后,令人觉得讽刺的是,最终留下来的一小半人,仔细盘点下来,其构成却让张琰感受到了一丝意外。
核心部分,是一小批目光锐利的年轻贵族和骑士。
他们中许多人并非胡斯派的支持者或同情者,甚至有些人之前还可能参与过对胡斯派的作战。可能这些人之前还在担心,塔博尔派那种激进的主张会把他们的命一起革了。
他们留下来的原因,直接源于不久前的一次私人酒局后,张琰半是醉意,半是试探地阐述的那套“府兵制”构想。
当时,这些年轻人听得两眼放光。尤其是那个叫恰斯拉夫的年轻骑士。
土地!
世袭的!属于自己的土地!
以及随之而来的,独立于传统封建阶梯的军事政治地位!
这套由督军提出来的制度,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可能超越森严等级制度,快速提升家族实力的捷径。
提早投资于张琰这位看似异想天开却总能创造奇迹的督军,投资于他那套听起来极具颠覆性的制度,或许能在未来的权力和土地重新洗牌中,占据极其有利的位置。
他们留下来,是一次冷静的政治投机,赌的是张琰能在萨克森将蓝图变为现实,而他们,将成为新制度的第一批受益者和奠基人。
另一部分,是唯利是图的职业佣兵。
他们不关心神学争论,只在乎实实在在的报酬和战利品。什么天主教,什么胡斯派,谁给钱多就跟谁干。
波西米亚这边的合同,几乎是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而一个陷入混乱的富庶选侯国,显然是比和平的波西米亚乡村更能捞取油水的地方。所以,在发布文书的时候就有人宣布,只要肯跟着去萨克森,钱会按照合同上的照付。
最后,也是数量最多的一部分,是构成复杂的底层。
无地的农民,渴望摆脱领主束缚的农奴,城市里的流浪汉,以及一些原本就是征召而来,觉得回去也无甚出路的普通士兵。
对他们而言,府兵制代表着最质朴也最强烈的诱惑——土地。
以及依附于土地上的尊严与保障。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制度的精妙,但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分田和世袭的承诺。这支队伍,正是张琰设想中,在萨克森推行府兵制时,可以直接作为骨干和示范力量播撒下去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