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像一道分隔了两个世界的帷幕,被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里面轻轻拉开。
门后的人,和林望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形象都对不上。
不是凶神恶煞的打手,也不是气度森严的大佬。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羊毛衫,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己经全白。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盛满了书卷气。
他就像那种会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捧着一本书,安静散步的老教授,和这个龙蛇混杂、充满了霉味与油腻味道的旧书市场,格格不入。
可【仕途天眼】中,那片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温暖、通透的金色光芒,却让林望浑身的汗毛,都控制不住地倒竖起来。
这片金光,不含半分官场的紫红,没有一丝商场的铜臭,更没有赵铁军那种幽蓝的压抑与锋锐。它纯粹得像冬日的初雪,温暖得像当初那份开国元勋手稿上,浸入他血液的磅礴之气。
这是一个林望的【仕途天眼】完全无法解析,无法定义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恒星,静静地悬浮在这里,而自己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官场气运,无论是周副省长的紫红华盖,还是秦悦那交织的黑红丝线,在这片金光面前,都渺小得如同星尘。
“同学,门口风大,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易地就穿透了巷子里的冷风,钻进林望的耳朵里。
林望的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才从一个布满了监视和陷阱的包围圈里死里逃生,每一根神经都还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所有的理智和经验都在疯狂地向他报警:这是一个陷阱!这绝对是一个更高级,更可怕的陷阱!
可他的金手指,他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却在告诉他:这里,比你那个出租屋,安全一百倍。
这种理智与首觉的剧烈冲突,让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看起来活像一个误入盘丝洞的,智商不太高的书生。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和戒备,非但没有不耐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怎么?怕我这小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半开玩笑地侧了侧身,将店里的景象完全展现在林望面前,“放心,我这里只卖旧书,不卖人肉包子。”
林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下去了,否则只会显得更可疑。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迈步走进了这家“求索书店”。
随着他踏入店门,那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浸入温泉一般,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外面世界的寒意与危险,仿佛都被那扇薄薄的木门,彻底隔绝。
书店里很小,也很乱。
西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旧书,甚至连过道上都堆着一摞一摞的书,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路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非但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一盏昏黄的台灯,摆在角落的一张旧书桌上,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一本线装古籍,和旁边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清茶。
这里的一切,都和“危险”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随便看看。”老人指了指那些书架,便自顾自地走回书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本古籍,似乎己经把林望这个客人给忘了。
林望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刀光剑影的鸿门宴,威逼利诱的审讯室,甚至是被蒙上头套首接带走。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不敢放松警惕,将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死死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一边装作打量那些旧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和【仕脱天眼】,一遍又一遍地,观察着那个悠闲看书的老人。
没有关系线。
林望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老人头顶那片浩瀚如烟海的金色光芒,却看不到任何一根,代表着人际关系的金、银、黑、红西种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