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总库,死寂如坟。
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驱散了林望身前三尺的黑暗,却让更远处的档案架,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轮廓显得愈发狰狞。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有去触碰那点晶莹的粉末。
海盐。
这两个字在林望的脑海中,掀起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片冰冷死寂的汪洋。顾延年失踪在江州入海口“龙口”,一个以咸淡水交汇、潮汐汹涌而闻名的地方。在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海盐。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来人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省政府档案总库,精准找到江州大桥档案柜,并且手法干净到只留下一根头发的距离和一粒盐的人,绝不可能是个粗心大意的蠢货。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傲慢,又极其阴冷的信号。
对方在用这粒盐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知道顾延年,我甚至知道你和顾延年那条线有关。我来过这里,就像幽灵一样,而你,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林望缓缓蹲下身,身体的重量压在脚尖,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姿态。他没有去收集那粒盐,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就等于回应了对方的挑衅,告诉对方“我看见了”。
他要做的,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将【仕途天眼】的视野催动到极致,幽蓝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将铁皮柜周围的每一寸地面都照得通透。他像一台最高精度的人形扫描仪,寻找着除了海盐之外的,任何异常。
没有脚印,没有指纹,甚至连灰尘的扰动都微乎其微。
来人,是个绝对的专业人士。
林望站起身,动作轻缓地退后,没有再多看一眼。他转身,用手机的微光照着路,一步一步,原路返回。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就在那片他无法看透的黑暗中,或许正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
第二天,当林望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走进综合档案室时,办公室里那三位“老前辈”的反应,精彩纷呈。
“我的天!小林,你这是……昨晚做贼去了?”刘姐刚描好的眉毛夸张地挑了起来,她放下小镜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凑了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老张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眼神里是纯粹的同情:“小林啊,别太拼了。主任交代的那个活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慢慢来,别把身体搞垮了。”
老钱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领导审阅工作的口吻说道:“方案做出来了?拿来我看看。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究科学方法,不能蛮干。”
林望将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别提了,刘姐。我昨晚一夜没睡,就琢磨这个破方案了。”他揉着太阳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躁,“钱主任,您自己看吧。我反正是没辙了,这活儿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他这副被工作彻底榨干的模样,让刘姐眼中的八卦之火瞬间被同情和母性的光辉所取代。
她一把将老钱挤开,自己拿起那份方案,一边翻一边咋舌:“哎哟,我的妈呀……你这写得也太细了!人员申请、设备预算、工作流程……还分了三个阶段?小林啊,你这是真打算把这事儿当事业干啊?”
“我能不当事业干吗?”林望苦笑,“钱主任的命令,办公厅的红头文件,我敢糊弄吗?我这方案,己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就这,没个一年半载都下不来。”
刘姐听完,柳眉倒竖,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义愤填膺地对林望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老钱这就是在给你穿小鞋,故意折腾你!他就是见不得你跟省图那小仙女好,想用工作把你给拴死!你等着,这事儿姐给你想办法!”
林-望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刘姐,您可别乱来,这真是工作。”
“我不管!”刘姐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塞,一副“我为你两肋插刀”的豪迈气概,“你把这方案给主任送去,他要是不批,或者给你打折扣,你回来告诉我!我去跟他说!凭什么欺负年轻人!”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刘姐这番话,变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