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桥墩上的回响,与深夜的对弈者
江风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冰冷的手机,将那份刺骨的寒意,蛮横地灌进林望的西肢百骸。
“你,看见我了吗?”
这六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语气,像六颗生锈的钉子,穿透屏幕,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没有回复,甚至没有收起手机。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车旁,任由头顶高架桥上重型卡车驶过时,那隆隆的轰鸣和震颤,一遍遍地碾过他的身体。
这不是高小飞。
林望在一瞬间就确定了。
高小飞的回应,是那串藏在牛皮纸袋里的经纬度坐标。那是一种隐晦的、被动的、带着巨大恐惧和挣扎的线索传递。他像一个在深水中快要溺死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求救的气泡。
而这个发信人,截然不同。
祂充满了主动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祂的姿态,是站在岸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望在这片深水中扑腾,甚至还嫌不够热闹,朝着水里扔下了一块石头。
时间和地点,都掐算得太过精准。
他前脚刚到,对方的“问候”后脚就至。这说明,从他离开办公厅大楼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己经在这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之下了。
林望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旷的紧急停车带,扫过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航标灯,最后落在那座如钢铁巨兽般横卧江面的大桥上。
他在哪?
是在对岸的某个高楼里,用高倍望远镜?还是就在这附近,藏在某处阴影里,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
林望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回口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甚至没有立刻发动汽车离开。他知道,对方正在看着他,他此刻的任何一个反常举动,都会被解读为一种情绪信号。
他需要冷静,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一样,分析眼前的棋局。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江边显得有些突兀。他走到桥边的护栏旁,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江水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浓稠的墨色,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无声地、汹涌地拍打着巨大的桥墩。
这里是龙口,江海交汇之地。咸与淡,生与死,都在此交融。
林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腥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他悄然开启了【仕途天眼】。
幽蓝色的视野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在他的眼中,奔流的江水化作了无数混乱的气流,而那座雄伟的大桥,则是一道巨大的,由钢筋水泥构筑的灰色屏障,上面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将视野的感知范围催动到极致,像一张无形的雷达网,朝着西周缓缓铺开。
一辆辆从桥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在天眼视野中,是拖着各色光尾的流星,红的、灰的、粉的……一闪即逝,不具备任何停留的价值。
他重点扫描的是那些固定的,可能藏人的角落。桥下的维修通道入口,远处的废弃岗亭,甚至是对岸那片黑黢黢的芦苇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那些转瞬即逝的过客,再没有第二个固定的“气运”源。
这个结果,让林望的心,沉得更深。
对方要么,拥有某种能屏蔽他天眼探查的手段;要么,就是远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外;再或者……对方根本不是一个“体制内”的人。
仕途天眼,顾名思义,只能看穿身在“仕途”之中的人。如果对方是一个纯粹的体制外人员,一个亡命之徒,一个真正的“幽灵”,那他的天眼,在这片黑暗的战场上,就等于瞎了一半。
林望收回了目光,心中那股寒意却愈发浓重。
他重新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周正国和钱劲松,将高小飞这把“钥匙”交给他,让他来开“顾延年”这把锁。可当他刚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另一个神秘的“守墓人”就出现了。
这个“守墓人”不仅知道锁和钥匙的存在,甚至对他的到来洞若观火。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正告和钱劲松,他们很可能也知道这个“守墓人”的存在。他们把他扔进这个棋盘,不是让他来考古的,是让他来……扫雷的。
这是一场他们不方便亲自下场,却又必须分出胜负的代理人战争。
而他林望,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