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推开,晚间的凉风终于得以涌入这间凝滞如古墓的屋子。
风吹动了高小飞额前的发,也吹动了窗台那盆绿萝过于鲜绿的叶片。他背对着林望,望着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织成的,繁华而虚假的星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的那些卷宗,三十年前,就在我父亲跳江后的第三天,全部被一场‘意外’的火灾,烧毁了。”
“档案库里,根本不存在这些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无声的锤子,砸碎了“幽灵”布下的整个棋局,却也让林望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宫。
林望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高小飞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向窗外。他能闻到从高小飞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旧书本的干净气味。
一个精心设计的绑架,一个精确到人名的要挟,一个指向三十年前核心秘密的交易,最终的目标,却是一堆根本不存在的灰烬?
这不合逻辑。
那个“幽灵”,行事缜密,手段狠辣,绝不是一个会犯这种低级信息错误的蠢货。
“火灾?”林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屋里好不容易流动起来的空气。
“对,一场‘意外’。”高小飞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就在资料管理科的老库房,深夜里起的火。烧得不快,但很‘精准’,专门烧毁了存放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关键项目资料的那一排铁皮柜。消防队的报告说是线路老化,最后的结论是意外,无人担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父亲出事后,单位里的人都躲着我们家。只有档案科的刘叔,偷偷来过一次。他告诉我,火灾前一天,有人看见我父亲在那个库房里待了很久。所以后来,私底下都传,是我父亲受了处分,心里不平,自己放的火,然后畏罪自杀。”
林望的心沉了下去。
好一招一石二鸟。一场火,不仅抹去了所有的物理证据,还顺便给高志强这个死人,扣上了一顶“纵火犯”的帽子,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信吗?”林望问。
高小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着窗外远处,江州大桥那横跨江面、在夜色中如巨兽脊背般的轮廓。
“我父亲是桥梁工程师,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参与设计了江州大桥。他跟我说,工程师的手,是用来建造的,不是用来毁灭的。”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头里的信条,“他不会烧那些资料,绝不会。”
林望点了点头。他开启了【仕途天眼】,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视野中,高小飞头顶那片铅灰色的气运,依旧死寂,但中心那簇幽蓝色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稳定。连接着两人的那条银色缆绳,坚韧,厚重,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个男人,没有说谎。他的内心,在经历了今晚的冲击后,己经筑起了一道新的堤坝,坚不可摧。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幽灵”为什么要索要一堆不存在的东西?
林望的目光从远处的江州大桥收回,落在了房间里那张一尘不染的桌子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拆解、重组。
绑架孙莉,是为了逼他就范。
指定高小飞通话,是为了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索要不存在的卷宗,是为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林望的脑海。
“他不是在要一份文件。”林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拨开云雾的笃定,“他是在‘钓鱼’。”
高小飞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投向林望,带着询问。
“他可能知道,或者至少是怀疑,官方的卷宗己经被销毁了。”林望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但他不确定,你父亲高志强,一个项目的核心参与者,一个在死前行为异常的人,会不会私下里留下一份备份。一份藏在某个角落,只有你,他唯一的儿子,才可能知道的备份。”
高小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今晚这所有的一切,绑架,威胁,心理折磨,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鱼钩。他把孙莉当鱼饵,把你当鱼,而我,是他认为那个能逼你这条鱼,吐出藏在肚子里的‘备份文件’的渔夫。”
林望看着高小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你父亲可能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高小飞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脸上的肌肉在轻微抽动,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