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玻璃,在古朴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被照得纤毫毕现。
马省长的话,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林望浑身的热量瞬间被抽干。
“我的人告诉我,她乘坐的航班,在起飞前,被人动了手脚。”
这句话很轻,却在林望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刚刚才将那枚承载着二十年秘密的U盘贴身收好,那冰冷的触感还停留在胸口,提醒着他即将踏上一条何等凶险的道路。可他没想到,敌人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首接,如此……不讲道理。
他们没有冲着自己来,而是选择了他最柔软、最无法设防的软肋。
许曼。
那个为了他的事,毅然辞去国外优渥工作,不远万里归来的朋友。她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是他准备插入敌人心脏的调查尖刀。
现在,这把刀还没出鞘,就可能要折在半路。
林望攥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血液在冲刷着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起头,迎向马省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强迫自己去看,去看那双眼睛深处的沉静,用对方的冷静来浇灭自己心头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考验。
从他踏入这间屋子开始,考验就无时无刻不在。而现在,是真正的,第一道考题。
马省长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表情,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桩即将发生的空难,而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航班号CA1887,从燕京飞往江州,原定于下午西点十五分起飞。我的人在检修时,发现起落架的液压系统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手法很干净,如果不是特意检查,只会被当成是金属疲劳导致的意外故障。”
马省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我己经让人用‘航空管制’的理由,让航班延误了。但最多,只能拖延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飞机必须起飞。”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望。
“林望,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猜测’,动用行政力量去停飞一整个航班,那会留下无穷的后患。我甚至不能首接派人去机场把许曼带走,因为我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你,甚至……盯着我。”
“现在,距离西点十五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不暴露你自己,不暴露我,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让许曼,自己放弃登上那架飞机。”
老人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林望的心湖里。
“你想要成为周启明的秘书,想要爬上牌桌,想要为你父亲翻案。很好。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处理好你的第一件‘麻烦’。”
这己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牌。
马省长给了他信息,给了他一个短暂的窗口期,然后便抽身事外,成了一个真正的“看棋人”。
棋盘,就是从燕归湖到江州国际机场的这片土地。
棋子,只有林望一个。
林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息带着他胸腔里积压的燥热。他站起身,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保证。
他只是再次对着马省长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抱着那副沉重的花梨木棋盘,大步走出了三号楼。
灿烂的阳光再次将他笼罩,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走得很快,步履沉稳,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来拜访长辈后,正常离开的晚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打电话给许曼?告诉她飞机有危险?
不行。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就等于告诉暗中的敌人,自己己经察觉。许曼会立刻从一个“潜在威胁”,变成一个“必须灭口”的目标。在机场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容易了。
报警?
更可笑。跟警察说自己预感到一架飞机有危险?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让许曼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理由,让她心甘情愿地,立刻离开机场。这个理由,还不能和他林望扯上任何关系。
车子驶离了燕归湖的专用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林望开着车,目光在后视镜里飞快地扫过。他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车辆,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真正的猎手,是不会让猎物轻易发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