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城市像一片倒映在深海里的璀璨星河。
林望没有关掉手机,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上那张黑白分明的棋谱。那片被围困的黑子,像一座孤岛,西面楚歌,所有的气口都被白棋封死,看不到半点生机。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秦卫国,这位曾经执掌江东十年的老人,用一种最古老,也最首接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这盘棋,就是他林望的处境。
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就是那片“亡地”。
而那句“由周启明副省长亲自送任”,就是那唯一的,通往“生”的窄门。
秦卫国不仅看穿了这一切,他还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望——他知道林望能看懂,并且,他希望林望能走对这一步。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试探或敲打。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默契,一种隔空落子,心照不宣的对弈。
马省长给了他任务和底牌,而秦卫国,则为他点亮了棋盘上的生死劫。
江东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马、秦两位退隐的巨擘,看似不问世事,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注视着棋局的走向,甚至不动声色地,影响着棋子的移动。
林望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因调令而起的郁结之气,被这盘棋彻底冲散。他关掉手机,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片被磨砺出的锋锐。
他正准备回到客厅,隔壁却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瓷器落地的碎响。
林望眉头微蹙,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隔壁很安静,再没有任何声音。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了茶几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分机号“1”。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许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慌乱和鼻音。
“喂?”
“是我,听到有东西碎了,没事吧?”林望的声音很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许曼带着浓浓窘迫的声音:“没……没事。就是想泡个面,手滑,把碗打了。”
林望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手足无措的样子,一个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金融精英,被一碗泡面难倒。他忍不住笑了笑。
“算了,别折腾了。你那手是用来敲代码和分析数据的,不是用来端碗的。开门,我给你叫点外卖。”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