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为人还真是。。。快人快语。”
并未让小厮离去,子车靖缓缓抿下一口汤,手指轻敲着被褥,道:
“很好喝,能称得上,是人间最好喝的汤品了。”
“差不多吧。”
姜皎本想离去,不过见子车靖神情恹恹,一副若不说上两句话,似随时要昏睡过去的模样。
担心汤放凉,会影响口感味道。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多留一刻,同子车靖再说上两句。
“即使有更好喝的汤,也一定是我做的。”
“虽有自负,但却是本该如此。”
子车靖微微颔首,望着姜皎的眉眼,一时也不知是看着她,还是想起了什么,竟无端出了神。
黑衣姑娘注意到这一幕,忽感见一阵怪异,投去一个警告般的眼神,她将手搭上了姜皎的肩头。
但凡子车靖有所想法,她都能随时做出反应,保护姜皎,带她离去。
可他什么也没做。
依旧带着一身虚弱的颓败,似已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且不打算再离开了一般。
姜皎沉默许久,垂眸盯着一处角落,却并未在意那里究竟有什么,只轻声道:
“若是死了的话,日后再也吃不得东西了,当真值得?”
炖盅渐空,子车靖挥退了一脸惊慌的小厮,他仍旧满面淡然,嗓音更是毫无起伏。
“我不知道。”
“但凡你还有半点留恋,都不该用这种法子,去折磨自己,和你的亲人。”
姜皎不大擅长劝言,指尖微蜷,衣裳被攥出一点褶皱。
子车靖依旧注视着她,唇角慢慢扬起,勾起一道似嘲似怠的弧度。
“你该知晓,并非血脉相连者,即可被叫做亲人。”
对于姜皎身为姜家庶女,却要在外抛头露面一事,想来八成是从姜盛茹口中得知。
姜皎眼睫微动,终于抬眸看过子车靖。
“他当真,是在意你的安危。”
子车靖一笑,忽然靠近了姜皎,苍白的面容显现出浓重的悲色,失了血色的唇微微翕动,离口的声响微弱难察。
“他也是当真,为了娶新正室,逼得我娘当着我的面服毒自尽。毁了我的诗书,只留下无数账本,因他想要我从商,继承他偌大的家业。”
忽听他说起这等私密事,姜皎先是一愣,下意识道:
“你。。。”
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她的唇心,挡住了剩下的言辞。
虽在下一刻就被黑衣姑娘冷着脸挥开,子车靖也不受控制地后退,上半身重重摔向床头,他捂着口鼻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
“姜姑娘,人生不由己,又无反抗之力,还有何意?”
在他身上,姜皎再一次感觉到了,浓重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死气,犹如绳索一般,将子车靖牢牢困在其中。
“我娘亲的血,是苦的。”
他单薄的身躯颤抖着,神情依旧温润和煦,唯独望向姜皎的眼神当中,藏了浓烈深沉的悲意。
子车靖的嗓音极轻,若不仔细去听,怕不是要错过。
“你猜,我为何会知道?”
“别说了。”
姜皎闭上眼,他这种主动掀开伤口,让自己更加痛苦的行径,简直如同自残一般。
若没日没夜都在回想这些,对于子车靖的病情而言,显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病的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