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算盘上的手指一顿,姜皎抽空看向子车靖,问:
“然后呢?”
“姜家和我家,虽有几分交情,但总归算不得多亲近,我爹对于姜福来的许多行径,更是从未苟同过。”
嗓音一顿,子车靖低咳一声,视线紧盯着姜皎的眉眼,不错过她半点神情变化,而后一字一句地道:
“即使有一日,子车家在你和姜家间,选择了后者,我们也仍会是走在一条路上的人。”
他嗓音不重,然许诺出的分量,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姜皎没能听出子车靖的话外之音,仅留意到了,他捏在茶杯间,因用力过大,而泛了一阵惨白的指尖。
眸底闪过一丝不解,她正要询问时,一阵脚步声骤然响起。
楚赢走进逐月楼,见到子车靖的身影,他半点不意外似的,自顾自走到姜皎身后,将挂在臂间的斗篷,披上她的肩头。
“有些愣了,小心着凉。”
无意勾起姜皎的一缕碎发,使得她发鬓起了乱,他自然而然地为她抚平理好,之后才看向子车靖,像才注意到大堂里,还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楚赢微微颔首道:
“子车公子。”
“楚公子。”
子车靖面上的神情微敛,连带着唇角的弧度,也跟着淡了些。
“你回来了。”姜皎拽了拽斗篷,将算到头脑发昏的账本算盘,全部塞给了楚赢,“算了一大半了,还有一部分,记得有些乱。”
“我来。”
楚赢拿起账本,和姜皎坐上同一条板凳的两段,上本身稍稍侧过,似无意般,同她衣角相贴。
指着一团模糊不清的墨迹,他侧过眸,注视着姜皎的眼睫,轻声问:
“是这一部分?我没记错的话,是第一日卖月饼的账吧?”
“记不得了。”
姜皎摇摇头,她虽管着银子,但对于计细账,实在不怎擅长。
连算盘怎么打,她都是前些日子,跟楚赢新学的。
见楚赢和姜皎相处的极为自然,虽然话不算多,但彼此间行云流水般的默契,竟好似相识早已多年般。
子车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思索一番后,开口道:
“算账一事,属实有些辛苦,加上逐月楼的生意好,麻烦些也是正常。”
将算账的事,全部交给了楚赢,姜皎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捧起茶杯,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真是比做菜难多了。”
“可要我找个信得过的账房来?”
担心姜皎多想,子车靖忙再次道:
“并非是子车家的人,而是我的一个旧相识,你可以放心用。”
“我不是不信任你。”
姜皎想了想,用最简明扼要的话,同他解释了句:
“雇人,太贵了。”
请账房先生,要额外多花一份银子,而且数目不小。
但要是让楚赢兼职算账的话,只用付他跑堂的工钱就好。
即使姜皎不擅长算账,也觉得这笔买卖相当合适。
子车靖一怔,不曾想到这个理由,但若是姜皎的话,他竟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她的眼里,大多装的都是银子,放不下其他东西。
更察觉不到,他隐隐表露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