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府瞥了眼谢婉,想到她和秦恒的熟稔,心里当即浮起一念,招呼了府丞上前,低声嘱咐道:
“让他们下手重些,他已经不是承议郎了,无需客气。”
“是。”
府丞哪里能不明白韩知府的心思,快步走到正施刑的衙役身后,趁着旁人不注意的功夫,暗暗嘀咕了两句。
衙役会意,互相交换了眼神,板子再次落下时,已然多用了不少的暗劲儿。
原本八分的痛楚,忽然飙升到了极点,陈均闷哼一声,布满了血痕的面容失掉全部血色,倒是有大片暗红,晕开了衣料。
等到行完刑,陈均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爬在凳子上,全身上下尽数被汗水泡透,常年浸在文墨里的文人风骨,如何挨过这份苦楚,他眼前发花,险些没昏厥过去。
香风拂过,方月奴来到陈均身侧,她慢慢弯下身,手指怜惜地抚摸过陈均紧皱的眉头。
“青莲姐姐,你怎能这般和老爷说话呢?”
嘴里在同青莲说着话,但她却不曾看去一眼,红唇微微翕动,方月奴俯身到陈均耳畔,软言问:
“老爷,月奴知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陈均此时哪还能说出话来,意识昏昏沉沉的,嘴动了两下,也不知想要说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当老爷原谅我了。”
方月奴低低的笑,不愿让陈均睡着,她侧过头,轻轻倚靠在他的肩头,同时暗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脊背。
伤处被触动,陈均猛地瞪大眼,惨厉的嚎叫声正要离口,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和老爷交代呢。”
方月奴神情愈柔,手指尖勾住陈均一缕沾血的黑发,眼眸注视着他,却像是在看更远处的某个影子。
“我曾有一个邻居家的哥哥,对待我极好,我们在儿时便私定了终身,只等着他存够了银两,便娶我过门。”
一日之内,发现两个妾室,尽数对他毫无真心,陈均几欲癫狂。
奈何方月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亦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道:
“其实我并不在意他是否有银子,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苦日子我也甘心。可他舍不得我辛苦,想让我吃穿漂亮衣裳,戴精致的首饰,也让我们以后的孩子,能够活的像富贵人家少爷,读书上学堂,过不被嫌的日子。”
想起曾经和爱人在一起的种种,方月奴面庞泛红,唇角的笑意似怀春少女般,是陈均从未看到过的模样。
他这一刻,终于悲哀的意识到,不管是青莲还是方月奴,对他都从来没有过一点爱意。
陈均一生唯一得到过的真心,竟是被他亲手丢弃的谢婉。
“老爷,你猜后来如何了?”
方月奴的呼吸轻落在陈均鬓角,若有若无的香穿过血腥,她忽然收敛了笑意,一字一顿地说:
“他死了。”
没有理会陈均是如何反应,她闭上眼,掌心覆上小腹,再次道:
“我本想跟他一同走的,但我欠了谢姑娘一个大人情,反正我这条命不打算要了,何不帮帮她呢?而且我也得到了好报,发现我怀有了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