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去工地跟着张强学技术的第三天,小敏特意提前关了小馆半天门,订了家环境雅致的家常菜馆包厢。出发前她给刘桂兰打了电话,说是“想请妈尝尝新鲜口味”,刘桂兰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挂电话时还特意叮嘱“别点太贵的菜,浪费钱”。
小敏赶到菜馆时,刘桂兰己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摘的青菜:“家里种的,新鲜,给你和大锤带点。”小敏连忙接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往包厢走:“妈,您快里面坐,我点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
菜陆续上桌,小敏给刘桂兰倒了杯温热的米酒:“妈,您少喝点解解乏,这酒度数不高。”刘桂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念叨:“太破费了,在家做也一样吃。”“难得跟您单独聊聊,破费点也值。”小敏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妈,上次大锤给您的五千块,您买衣服了吗?”
刘桂兰的脸微微一红:“买了件棉袄,花了两百多,剩下的存起来了,留着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买东西。”小敏心里一暖,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妈,您看这张照片,是大锤存的,他手机壁纸换了好几回,这张一首舍不得删。”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刘桂兰,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衬衫,怀里抱着刚上小学的大锤,身边站着蹒跚学步的李磊,背景是村口的老槐树。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格外灿烂,丝毫没有后来的沧桑。刘桂兰接过手机,手指轻轻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这是磊磊刚会走路那年拍的,那时候大锤刚上一年级,考试拿了双百……”
“大锤总跟我说,他小时候最骄傲的事,就是拿奖状回家给您看。”小敏轻声开口,说起了大锤从未对母亲提及的过往,“他刚去工地打工那年,才十八岁,跟着师傅搬砖,有次没抓稳,砖头砸在脚背上,肿得像馒头,他怕您担心,硬是没说,自己买了点红花油揉了揉,第二天照样上工。”
刘桂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小敏继续说:“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块,寄回家里两千五,自己留五百块当生活费,每天早上买两个馒头,中午在工地吃盒饭,晚上就泡方便面。有次他感冒发烧,舍不得去医院,硬扛了一个星期,后来还是工友送他去的诊所,输液的时候还惦记着没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有次他过年回家,我看见他袜子上有破洞,脚后跟全是老茧,问他累不累,他说工地上不累,管吃管住待遇好。我偷偷翻他的行李,里面只有一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沓厚厚的汇款单……”
小敏递过纸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我不是要翻旧账,就是想让您知道,大锤心里一首惦记着您,从来没怪过您。他总说,小时候您一个人带他们兄弟俩,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给人缝衣服,冬天冻得满手冻疮,却总把热乎的红薯留给他们吃。”
刘桂兰擦着眼泪,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大锤苦,可磊磊从小就体弱,三岁那年得过一场大病,差点没保住命。从那以后,我就总忍不住多疼他一点,怕他再受委屈。大锤从小就懂事,不吵不闹,我就想着‘他是哥哥,能自己照顾自己’,慢慢就忽略了他的感受。”
“那次大锤考上大学,您把通知书藏起来,让他打工挣钱,是不是也是因为担心李磊以后没人照顾?”小敏轻声问。刘桂兰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时候磊磊成绩不好,我怕大锤读了大学,以后在大城市定居,就不管磊磊了。我想着让大锤先打工,等磊磊稳定了再让他去读书,可没想到……后来磊磊迷上了游戏,成绩越来越差,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妈,大锤从来没怪过您偏心,他只是委屈,觉得您不疼他。”小敏握住刘桂兰的手,“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更能理解您当年的不容易。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您多疼疼大锤,也多教教李磊,让他知道靠自己打拼才踏实,行吗?”
刘桂兰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手镯,放在小敏手里:“这是我结婚时我妈给我的,一首舍不得戴,给你。以后我会好好疼大锤,也会管好磊磊,不让他再给你们添麻烦。你和大锤好好过日子,等孩子出生了,我来帮你们带。”
小敏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带着岁月的温度。她知道,这只手镯承载的,是刘桂兰迟来的愧疚和满满的爱意。两人吃完饭走出菜馆时,夕阳正慢慢落下,余晖洒在母女俩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敏挽着刘桂兰的胳膊,聊着孩子出生后的打算,笑声顺着风飘远,像一首温暖的歌。
回到家,大锤正在书房整理互助组的培训教材,看见小敏和母亲一起回来,还戴着母亲的银手镯,愣了一下。小敏笑着眨了眨眼,刘桂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给大锤倒了杯热水:“大锤,累了吧?歇会儿再弄。”大锤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那份迟到了多年的母爱,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