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赔偿款的当晚,李磊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桌上摆着大锤给他端来的排骨汤,还冒着余温,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白天在律师事务所楼下,他无意间听见大锤和律师的对话,才知道那座被卖掉的水晶奖杯,是大锤在零下十度的工地上熬了三个月,解决了混凝土防冻的技术难题才换来的,那是大锤这辈子最珍视的荣誉。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大锤给他的那本《建筑施工手册》——正是大锤从旧书店老板那要回来的那本,扉页上还有大锤年轻时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有力。李磊着泛黄的书页,想起小时候,大锤把省下来的零花钱给他买零食,自己却啃着干馒头看书;想起大锤创业成功后,第一时间给他买了新手机,自己却还在用旧的;想起这次凑钱时,大锤卖掉奖杯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以后还能再挣回来”。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偷偷拍下的大锤领奖时的照片——照片里,大锤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手里捧着水晶奖杯,母亲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而现在,那个象征着大锤心血和荣誉的奖杯,己经落入陌生人手中。李磊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照片里的笑容。
“不能就这么算了。”李磊猛地站起来,翻出纸和笔,坐在桌前开始写检讨。他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推卸责任,从自己因为嫉妒大锤而心生歪念,到偷偷联系竞品公司,再到伪造检测标准、签订协议,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还在检讨里写下了家人为他付出的一切:大锤卖掉奖杯和书籍,小敏动用结婚备用金,母亲卖掉结婚金镯子。
写着写着,李磊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交赔偿款时,母亲特意给他塞了个红包,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五百块钱,说“在里面好好改造,妈等你出来”;想起小敏给他准备了过冬的棉衣,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孩子出生后还等着你当叔叔”;想起大锤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这些温暖的瞬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更加痛恨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天亮时,李磊终于写完了检讨,整整写了五页纸。他把检讨仔细装订好,又复印了两份,一份准备交给行业协会,一份交给甲方。他知道,这份检讨不能让大锤的奖杯回来,也不能让母亲的金镯子复原,但这是他能做的,最能表达自己悔意的方式。
上午九点,李磊在大锤的陪同下,先去了行业协会。负责接待的刘专员看到他手里的检讨,有些意外:“李先生,你的案子己经调解结束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刘专员,我是来认错的。”李磊深深鞠了一躬,递上检讨,“之前因为我的个人行为,给行业造成了不良影响,给大锤和甲方带来了麻烦,我心里很愧疚。这份检讨里写了我所有的过错,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原谅。”
刘专员翻看着眼下的检讨,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当看到他写下家人为他付出的情节时,不禁叹了口气:“你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会把你的检讨存档,并向行业内说明情况,还李锤先生一个清白。”
随后,两人又去了甲方公司。张总看到检讨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大锤说:“李顾问,之前暂停合作是因为担心项目风险,现在看来,你不仅技术过硬,人品更可贵。”他又转向李磊,“年轻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你能主动认错,承担责任,值得肯定。以后好好做人,别再让家人失望了。”
从甲方公司出来,阳光明媚。李磊看着手里的回执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弟弟。”“哥,谢谢你。”李磊红着眼眶,“等我出来后,一定好好打工,把你们的钱都还上,再给你重新赢一座奖杯回来。”
大锤笑了:“钱不用急着还,奖杯也不重要。你能踏踏实实做人,妈和小敏还有我,就都放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李磊:“这是我给你买的钢笔,在里面好好读书,学点技术,出来后找份正经工作。”
李磊接过钢笔,紧紧攥在手里。他知道,自己之前走了太多歪路,伤害了最亲近的人。但现在,他终于醒悟了。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还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但他坚信,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做人,好好悔改,就一定能重新赢回家人的信任,赢回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