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在金陵的林兰教授,她的全息影像,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带著她特有的冷静,却又蕴含著一丝……深深的忧虑。
“二位老师说的都有道理。但请大家注意,那份笔记中,还有一个核心的意象——『补天。”
“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她缓缓说道,“从『女媧补天开始,『补天这个词,就意味著修復某种致命的、系统性的、关乎『存亡的巨大危机。”
“这是否暗示,『飞天的根本目的,並非是我们想像中那种积极的『探索,或者炫耀国力的『盛事?”
“而是……『逃生?或者,是为了对抗某种我们完全未知的、足以威胁到整个文明的灭顶之-灾?”
“如果动机是后者,”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那么,其整个技术路径的选择,必然会与我们之前所有乐观的假设,有根本的不同。我们必须从『为何而飞,这个最根本的动机,去反推『如何飞。”
动机论。
这个全新的角度,如同在温暖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往冰冷宇宙的窗户,瞬间,將探索的高度,从“技术復现”,提升到了“文明存续”的层面。
会议室內,物理学家、歷史学家、材料学家、战略分析师……各方专家,都围绕著这三个不同的方向,展开了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爭吵般的討论。
“我认为能源接口是关键!不解决能源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脱离了社会组织架构去谈技术,就是空中楼阁!”
“如果连动机都搞错了,我们所有的研究,都可能是在南辕北辙!”
声音嘈杂,观点碰撞,火花四溅。
王崇安教授没有打断,他像一位最老练的渔夫,耐心地,听著每一朵浪花的声音,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正在飞速地,整合著所有的信息碎片。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是那位提出“技法即签名”的艺术史专家。他刚才一直沉默地,盯著那十三幅“异常”壁画的细节,此刻,他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有一种穿透了千年时空的明悟。
“各位,我们是不是……又钻进了现代学科的牛角尖?”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嘈杂的会议室,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伸出手,虚点著壁画上的那个金色的星盘,和地下那座冰冷的实体星盘。
“我们习惯性地,將一切都进行『切割。”他缓缓说道,“这是『能源,那是『结构,这是『社会管理,那是『艺术……但在我们看来,涇渭分明。”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丹青阁的那些大师而言,这些,本就是……一体的?”
“壁画上的星盘,是『艺术。地下的星盘,是『工程。”
“但在他们看来,这会不会是同一个『道的不同显现?那份笔记里说,『形者,道之体;『光者,气之显。他们,是在用一种『技术(画笔),去描绘和承载『道与『气。”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足以整合之前所有爭论的想法:
“那么,这座巨大的『地下星盘,它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立体化的、用来运转『道与『气的、巨大的『法印或『阵图?!”
“如果我们接受这个假设,”他环视眾人,目光灼灼,“那么,逆向工程的思路,就不能再局限於找『能源接口、破译『管理代码了。”
“我们或许应该……尝试去『阅读它!阅读它作为一个整体,所表达的『意象和『韵律!”
“就像我们欣赏一幅传世的书法,我们首先感受的,是它的『气韵和『灵魂,然后,才是去解剖它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结构!”
这番话,如同在布满公式的黑板上,画下了一道充满了灵性的彩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