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深秋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湿润而清冷的泥土气息。
如果是往年,早晨六点的兴庆宫公园应该是寂静的,或者只有零星几个穿著练功服的老大爷在慢悠悠地打太极。但今天,这里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肃穆的热闹。
没有广场舞的喧囂音乐,没有大声的谈笑。数百名市民,涵盖了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六十多岁的退休职工,正密密麻麻地站在公园的空地、树下、甚至是湖边的迴廊里。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离,姿態出奇地一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虚按於小腹前,下然微收。
这是官方发布的《突发性代谢紊乱紧急干预操》中的核心起手式——其实就是简化版的“固气桩”。
“呼——吸——”
几百人的呼吸节奏竟然在某种无形的默契下趋於同步。那种深长的、刻意的腹式呼吸声匯聚在一起,產生了一种类似於海潮般的低频共鸣。
刘伟,一名某网际网路大厂的程式设计师,此刻正站在人群的边缘。他闭著眼睛,眉头微皱,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横膈膜下沉。
如果是半个月前,让他哪怕早起半小时都是要命的事,更別说来公园像个老头一样“站桩”。但经歷了那场差点把他送进icu的“代谢风暴”后,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惜命。
隨著呼吸的深入,一种奇异的感觉顺著脊椎尾端缓缓升起。
那不是热,而是一种……“通透”。
就像是被堵塞多年的下水道突然被高压水枪冲开,那种久违的、甚至有些陌生的顺畅感,让他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僵硬的颈椎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咔吧”声。
“嘿,小刘,今儿感觉咋样?”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话的是老张,住在刘伟楼下的退休钳工师傅。
刘伟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睁开眼。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清亮得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流光闪过。
“张叔,说实话,有点……太好了。”刘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发白,“好得让我有点心慌。”
“心慌啥?”老张乐呵呵地从保温杯里倒了点热水,“这叫精气神足。”
“不是那个意思,”刘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公园指示牌,“张叔,您能看见那牌子最下面那行小字写的啥吗?”
老张眯了眯眼:“那哪能看见,那都是给近视眼贴著脸看的。”
“『草坪养护中,请勿践踏,下面还有行英文,『keepoffthegrass。”刘伟语速很快,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我以前近视五百度,摘了眼镜五米外人畜不分。但自从喝了那两瓶『补天液,又练了一周这个操……我现在感觉世界太高清了。”
“高清还不好?”
“信息量太大了,”刘伟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走在街上,能看清对面楼层阳台上晾衣服的纹理,能听见隔壁办公室同事敲键盘时机械轴弹簧的回弹声……有时候晚上睡觉,我甚至觉得能听到楼板里水管流水的动静。吵得我睡不著。”
老张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我也发现了。我家那只老猫,以前都不理我,这几天看见我就炸毛,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这种变化是普適性的。不仅仅是身体变好了,更像是……人类这个物种的感官接收器,被强行调高了灵敏度。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在他们眼里,却变得更加喧囂、更加纤毫毕现。
“管他呢,”老张最后拍了拍刘伟的肩膀,语气透著一股老百姓特有的生存智慧,“以前咱们是亚健康,现在这是『超健康。国家都发公告了,说是气候环境变好带来的红利。既然给了,咱们就受著。总比躺在医院里强。”
刘伟点了点头,重新摆好姿势,开始第二轮的吐纳。
公园里,晨雾在数百人的呼吸吞吐中,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涡流状,仿佛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气净化器。而在看不见的层面,长安城地下那庞大的能量网络,正通过这些数以万计的“人体终端”,与地面的世界进行著某种微妙的交互与锚定。
……
上午九点,长安基地。
王崇安的办公室已经从最初的临时板房,搬进了一间宽敞的、拥有独立保密线路的指挥套间。但此刻,这位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並没有享受这份宽敞,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像是一座隨时会崩塌的雪山。
“教授,这是教育局刚才发来的急件。”
助理小赵抱著一叠红头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他们请求我们派专家组去参加下周的中考体育標准研討会。”
“体育標准?这种事找我们干什么?”王崇安头都没抬,正在批示一份关於设备採购的单据。
“因为……原来的標准没法用了,”小赵苦笑了一声,把文件摊开,“这是上周长安市几所重点中学的模擬体测数据。您看。”
王崇安扫了一眼,笔尖猛地停住了。
在那张表格上,原本满分的標准——比如男子1000米跑3分40秒,在这次模擬测试中,竟然有超过40%的初三男生跑进了3分30秒以內。甚至有几个体育特长生,跑出了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成绩。
立定跳远、引体向上……各项数据全面飘红,远超歷年平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