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特种农业示范区,授粉结束后的第十天。
这十天对於外界来说,或许只是深秋向初冬过渡的平常日子,气温降了几度,风更硬了一些。但对於生活在穹顶之下的人们来说,这十天是充满了焦灼、期待与感官震撼的十天。
如果说之前的“授粉期”是一场绚烂的金色梦境,那么现在的“灌浆期”到“蜡熟期”,就是梦境落地的时刻,充满了沉甸甸的物质质感。
1號温室的气密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夹杂著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逸跟在张建国教授身后走进温室,第一时间就被这股味道包围了。那不再是之前授粉时那种甜腻致幻的花香,也不是灌浆初期那种青涩的牛奶味。
那是一种乾燥、醇厚、充满了火气的焦香。
就像是路过一家正在全功率运转的麵包房,又像是站在正午暴晒下的麦垛旁。这种味道极其霸道,它不只是钻进鼻子里,而是似乎能直接渗透进人的胃里,让人闻一口就莫名觉得——“饱了”。
“变色了,”张建国停下脚步,指著眼前的麦海,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终於定色了。”
周逸放眼望去,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十天前还是翠绿如玉的麦田,现在已经彻底换了装束。但它並没有变成普通小麦成熟时的那种枯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具厚重感的紫金色。
在全光谱模擬日光的照射下,每一株麦子都像是用紫铜和黄金合金铸造出来的工艺品。特別是麦穗的部分,金色的底色上覆盖著一层紫色的晕光,那是因为高浓度的灵气在淀粉凝固的过程中,被强行压缩、封锁在颖壳之內所形成的光学折射。
“听。”
老农出身的老赵站在田垄边,侧著耳朵,表情有些古怪。
“听什么?”周逸问。
“听风声。”老赵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
新风系统正在以低速运转,微风拂过麦田,带起一阵波浪。
如果是普通的小麦,麦浪翻滚的声音应该是“沙沙”的,轻柔而绵密。
但此刻,耳边传来的却是“哗啦啦……錚錚……”的声响。
那声音清脆、硬朗,甚至带著一丝金属摩擦的质感。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金属链条在互相碰撞。
“这杆子,硬得像钢筋,”老赵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株麦苗的茎部,用力晃了晃。
普通的麦子,到了这个沉甸甸的阶段,最怕的就是倒伏。一场大风雨,可能就会让麦子倒成一片。但这“灵麦一號”完全顛覆了老赵的认知。
它的茎秆虽然只有筷子粗细,但坚韧得可怕。上面的麦穗大得像个玉米棒子,沉得坠手,把茎秆压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但就是不倒。
那种“垂而不倒”的姿態,充满了力量感。
“这是玉质化结构完全定型的表现,”张建国解释道,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和一把小镊子,“茎秆里的纤维素已经完全被灵气重构了,现在的强度堪比高强度塑料。也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头顶上那颗『高能炸弹。”
张建国走到一株长势最好的麦子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麦穗。
此时的颖壳已经重新闭合得严丝合缝,表面那一层蜡质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涂了一层油。
“这是『蜡熟期的標誌,”张建国一边说,一边用镊子费力地撬开了一粒颖壳,“咱们来看看里面的成色。”
颖壳弹开,露出了里面的麦粒。
这颗麦粒已经不再是十天前那种一掐冒白浆的嫩籽了。它的体积收缩了一些,但变得更加紧实。顏色是深邃的琥珀色,半透明,对著灯光看去,里面似乎有一团凝固的云雾。
张建国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麦粒上用力掐了一下。
没有汁液流出,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蜡质的痕跡。麦粒的手感软中带硬,像是一块还没有完全风乾的橡皮糖,或者是一块软玉。
“好!好啊!”张建国把那粒麦子放进嘴里,甚至没有咀嚼,只是含著,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浆液已经凝固了,能量锁进去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在『脱水和『提纯。”
“这最后的一哆嗦,咱们算是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