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生物钟的改变,这是生活方式的彻底顛覆。
社会配套设施还没跟上。电影院关门了,商场歇业了,甚至连网路游戏都在这个点进行伺服器维护。在这个被突然拉长的“白昼”里,人们还没有学会如何与这就多出来的、精力过剩的自我相处。
“也许,”张浩低声说道,“我们得学会找点更有意义的事做了。”
……
第二天中午,长安市高新区,某写字楼员工餐厅。
经歷了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张浩並没有感觉到丝毫疲惫。相反,那种甚至有点亢奋的工作状態让他超额完成了任务。
但当他端著餐盘坐在餐桌前时,眉头却再次皱了起来。
今天的午餐是公司福利,主食是大家都渴望的“金玉馒头”——那是公司后勤部费了大力气,拿著企业配额从粮站领回来的麵粉蒸的。
那馒头白得温润,散发著一股让人安心的麦香。
张浩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那种熟悉的、踏实的暖流再次顺著食道滑入胃部。胃壁的细胞仿佛发出了欢呼,那种因为高代谢而產生的隱性飢饿感瞬间得到了抚慰。
“真香……”张浩满足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平日里最爱吃的红烧肉。
肉块色泽红亮,酱汁浓郁。
但他刚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就变了。
“噗——”
他没忍住,直接吐在了餐巾纸上。
“怎么了浩哥?肉餿了?”旁边的同事关切地问。
“没餿,”张浩看著那块肉,眼神复杂,“就是……没味儿。”
不,不仅是没味儿。
在那个馒头的极致麦香对比下,这块原本应该美味的红烧肉,此刻在张浩的嘴里变成了一团充满了土腥味、饲料味和死寂感的有机纤维。
他能清晰地尝出这头猪生前吃的是什么低劣的饲料,能尝出酱油里那股工业糖精的甜味,甚至能尝出这块肉在冰箱里冷冻了多久那种陈腐的水汽味。
他又试著夹了一筷子清炒油麦菜。
更糟。
那绿油油的菜叶子,吃起来就像是在嚼一团浸满了水的烂草。那种寡淡、苦涩、甚至带著一丝化肥残留的刺鼻味道,直衝天灵盖。
“这菜……”张浩放下筷子,看著满盘的佳肴,却只觉得一阵噁心,“就像是假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刚刚喝了一口琼浆玉液,转头却让他去喝阴沟里的水。
这种落差,不是矫情,而是生理层面上的排斥。
“我也是,”同事苦著脸,只啃馒头,“我现在除了这馒头,吃啥都觉得像在吃塑料。嘴里没味儿,心里发慌。”
织女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默默记录著这一幕。她在平板电脑上敲下了一行字:
【社会观察报告:饮食结构的断层。】
【现象:主粮的“灵气化”提升了民眾的味觉閾值和生理需求標准。现有的副食体系(蔬菜、肉类)依然停留在旧时代,这种巨大的能级落差,正在引发群体性的食慾减退和心理焦虑。】
【隱患:单一的碳水化合物摄入,虽然能提供能量,但无法提供维生素和微量元素。根据医疗组的数据,仅仅一周时间,就有大量“金玉粮”食用者出现了嘴角乾裂、牙齦出血等微量元素缺乏症状。】
【结论:木桶效应出现了。主粮这块板补上了,但副食这块板,漏了。】
……
长安一號特种农业示范区,2號试验温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深秋还要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