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示范区侧门外,三公里处。
这里的世界已经被染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深绿。
曾经,这里是连接长安市区与秦岭北麓旅游区的一条双向四车道省道。在三个月前的记忆里,这里应该是柏油路面平整宽阔,两旁是整齐的绿化带和偶尔出现的农家乐招牌。
但现在,那个文明的世界仿佛已经被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狂野的力量一口吞下,消化得连渣都不剩。
“咔嚓。”
孤狼手中的开山刀狠狠劈下,將面前一丛手腕粗细、带刺的藤蔓拦腰斩断。这已经不是在走路了,这是在“掘进”。
他们並没有走在泥土上,脚下踩著的依然是那条公路。只是,坚硬的沥青路面早已被无数疯狂生长的植物根系顶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张揉皱了的黑纸。而在裂缝之间,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不知名的灌木以及如同蛇群般缠绕的藤蔓,编织成了一张致密得几乎不透风的绿网。
头顶上,原本应该佇立在路边的行道树——那些法国梧桐和白杨,如今已经变异成了参天巨木。它们的树冠在二十米的高空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穹顶,遮蔽了绝大部分的阳光。
虽然是正午,但林子里的光线却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叶里吸入了一团沉甸甸的水汽,混合著腐烂植物的霉味、真菌的孢子味,以及那股一直縈绕不去的、淡淡的土腥气。
“换人,我来开路。”
身后的张大军拍了拍孤狼的肩膀。
孤狼停下动作,没有逞强。他喘著粗气,胸口的迷彩服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涂抹的驱兽草汁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那种辛辣的汁液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在这片密不透风的丛林里挥刀开路,体能消耗是平地行军的五倍以上。
“小心脚下,虚的。”孤狼提醒了一句,退到侧翼。
周逸走在队伍中间。他並没有动手,他的任务是保持感知的全开,作为这支侦察小队的“人形雷达”。
他看著周围这片死寂而又喧囂的绿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这就是大自然的反扑。
仅仅三个月,人类花了数十年建设的基础设施,就被抹去了痕跡。
“那是……路牌?”周逸突然指了指前方一丛茂密的灌木。
在张大军劈开遮挡的枝叶后,一块蓝白相间的金属牌露了出来。它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已经被某种生长极快的苔蘚所覆盖,金属杆也被藤蔓勒得变形弯曲。
周逸凑近了些,用手套擦去上面的污垢。
【前方500米,臥龙岗小区】
几个白色的反光字依然清晰,但此刻看起来却充满了一种荒诞的讽刺感。
“臥龙岗……”张大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路牌所指的方向,“那是以前的一个別墅盘。现在?我看连鬼都不住那儿了。”
顺著路牌指引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鬱鬱葱葱的森林,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或许那些別墅已经被大树顶穿了屋顶,或许已经被藤蔓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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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周逸轻声说道,“別看了。那是上个时代的东西了。”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这种行进速度极慢,每推进一百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他们不仅要对抗植物的阻拦,还要时刻提防脚下——那些破碎的路面裂缝里,可能藏著捕兽夹般的天然坑洞,或者是剧毒的变异蝮蛇。
……
下午两点。
队伍终於穿过了那段最茂密的“绿色隧道”,来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
这里植被稍微稀疏了一些,能看到头顶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