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极其刺鼻,酸涩中带著一种植物特有的腥气,闻一口能让人牙根发软。
“把皮扔进去。”
几名工人合力將那张僵硬的野猪皮浸入了槽中。
“光泡著太慢了,”周逸看著毫无反应的液面,“这皮的致密度太高,药液渗不进去。刘工,把你们洗零件用的超声波震盪仪搬过来。”
“这……能行吗?”刘工虽然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几个黑色的震盪探头被放入了槽底。
“启动!”
“嗡——”
並没有剧烈的水花翻涌,只有液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但在微观层面,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猪皮的纤维间隙中生成、爆裂。
这就是超声波清洗的原理——空化效应。
在数万赫兹的高频震动下,那些原本紧密咬合的松脂颗粒被震鬆了,致密的胶原纤维被强行撑开。酸性的药液趁虚而入,顺著这些微小的缝隙钻进猪皮深处,开始瓦解那些过于坚硬的连接键。
“咕嘟……咕嘟……”
槽底开始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那是猪皮內部的杂质和油脂被置换出来的表现。
原本清澈的乳白色药液,逐渐变成了黑褐色,表面漂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那股酸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了,甚至带著一种皮革发酵的臭味。但这在刘工的鼻子里,却是最美妙的味道——那是工业征服自然的信號。
“有戏!”刘工戴著橡胶手套,伸手在槽里摸了一把,“软了!真的软了!”
四十分钟后。
当这张野猪皮被从槽里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乾净后,它的状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硬得像铁板一样的皮,现在变得柔韧而有弹性。虽然依然厚实,但已经可以像普通牛皮一样捲曲摺叠。那种暗红色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被打磨过的红玛瑙。
刘工拿起一根特种钢针,试著扎了一下。
虽然依然很费劲,需要用顶针顶著才能穿透,但至少——没有断。
“能做了!”刘工大喜过望,“虽然机器还是缝不动,但只要能扎透,咱们就能手工缝!”
……
机械厂角落,陈师傅的个人工作檯。
这里是整个车间里最安静,也是光线最柔和的地方。
年过五旬的老技工陈师傅,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上戴著满是油污的皮护指,正坐在工作檯前,进行著一项极其艰苦的劳作。
机器的轰鸣退场了,现在是人类手艺的主场。
在工业流水线失效的领域,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工匠技艺,再次展现出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师傅手里拿著一把特製的“三棱通条针”——那是刘工专门磨出来的,带有血槽,为了减少摩擦力。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陈师傅一边说,一边深吸一口气,用掌心的顶针顶住针尾,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拇指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钢针艰难地穿透了两层叠加的野猪皮。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拔针和拉线。
因为皮质太紧,针虽然过去了,但如果不借用工具,根本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