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教授穿著一身沾满泥点的工装,虽然捂著鼻子,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兴奋,就像是守著金山的老財主。
在他面前,是三个巨大的、用水泥浇筑的长方形发酵池。
前几天猎人队从兽道上通过“拾荒”带回来的几吨动物粪便,以及基地生活区產生的厨余垃圾、粉碎后的秸秆,此刻正堆积在池子里,像是一座座黑褐色的小山。
几名全副武装的后勤工人,正操作著搅拌机,將一种淡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堆肥上。
“那是我们从灵麦根系筛选出来的『灵气菌种,”张建国大声解释道,试图盖过机器的轰鸣声,“普通的堆肥发酵需要一两个月,冬天甚至更久。但这种菌……它们是吃灵气的。”
隨著菌粉的撒入和搅拌,神奇的化学反应(或者说生物反应)开始了。
原本冰冷的粪堆,內部开始迅速升温。
虽然看不见火焰,但可以看到滚滚的白烟从堆肥的缝隙中升腾而起,带著那股令人作呕却又代表著“转化”的味道。
周逸开启內观。
他看到,在那些污秽的物质內部,无数微小的微生物正在进行一场狂欢。它们疯狂地分解著有机质,將那些复杂的长链分子打断,转化为植物最容易吸收的胺基酸、腐殖酸和氮磷钾。
在这个过程中,產生的高温甚至一度突破了75摄氏度。
这不是腐烂,这是燃烧。是烈火烹油般的生命重塑。
“以前我们怕堆肥温度不够,杀不死虫卵和病菌。现在?”张建国指著那冒烟的池子,“这温度,连草籽都能给煮熟了!出来的全是熟肥!”
“有了这一池子肥,”老教授拍了拍水泥栏杆,眼中满是憧憬,“第二季灵麦的產量,我有把握再提升20%。而且,我们终於有底气去试种那些更『吃肥的块茎作物了。”
周逸看著那些在臭气熏天的池边挥汗如雨的工人们。
他们是这个基地里最不起眼、最脏最累的一群人。他们不拿刀,不杀怪,整天和屎尿打交道。但正是他们,將荒野的“废料”转化成了文明的“养分”。
“这才是真正的炼金术,”周逸感嘆道,“化腐朽为神奇。”
……
下午三点,后勤区的一间閒置仓库。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纺织作坊。相比於外面的寒冷和堆肥厂的恶臭,这里瀰漫著一股温热的肥皂水味和动物皮毛特有的膻味。
织女正带著十几位从安置区招募来的妇女,围坐在几张长条桌旁,进行著一项看似原始、实则无奈的工作。
桌上堆满了猎人队带回来的各种杂乱兽毛。
有硬如钢针的野猪鬃,有柔软但纠结成团的变异兔毛,还有粗糙的狼毛。这些毛髮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根本无法像棉花或者羊毛那样,通过纺纱机纺成细线。
“纺不了,试过了,”织女手里拿著一团乱糟糟的毛,对前来视察的周逸说道,“这些变异兽毛的表面鳞片太厚,摩擦力太大,强行纺纱只会断线。而且我们的纺织机精度也不够。”
“那怎么办?天越来越冷了,战士们需要冬衣。”
“老办法,”织女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锅,里面正煮著热气腾腾的肥皂水,“擀毡。”
这是人类最早掌握的纺织技术之一,甚至早於纺纱织布。
几位大妈动作麻利地將清洗消毒后的杂毛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硬毛做骨架,软毛做填充。她们將毛料均匀地铺在竹帘上,洒上滚烫的肥皂水。
然后,就是力气活了。
捲起竹帘,用手臂的力量反覆揉搓、擀压。
“哗啦……哗啦……”
这种单调的动作需要持续数小时。在热力和机械力的双重作用下,兽毛表面的鳞片会张开,互相咬合、纠缠,最终紧密地毡化在一起。
周逸拿起一块刚刚做好的成品。
这是一块灰褐色的毛毡,厚度约有半厘米。摸上去手感极其粗糙,甚至有点扎手,就像是摸在钢丝球上。
但这东西的物理性能极其强悍。
周逸试著扯了扯,纹丝不动,韧性极佳。他倒了一杯水在上面,水珠滚来滚去,竟然完全不渗透。
“防水,防风,而且极度保暖,”织女说道,“虽然丑了点,穿在身上有点扎肉,但如果在里面穿一件单衣隔著,这就是最好的防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