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学上,这叫“冻伤復温痛”,或者是“反冻痛”。
当长时间处於极寒状態、血管严重收缩、神经末梢近乎麻木的肢体,突然回到温暖的环境中时,冰冻的血液开始重新融化、循环。闭塞的毛细血管在瞬间急速扩张,大量富含炎症因子的血液疯狂地涌入受损的组织。
这绝对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烤烤火就舒服了”的温馨场景。
这是一种犹如万针攒刺、烈火烹油般的极致酷刑!
李强感觉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就像是被放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炸,又像是有无数只带著毒刺的蚂蚁在骨髓里疯狂地啃咬、钻洞。那种剧痛混合著让人恨不得把皮剥下来的奇痒,瞬间击溃了这位硬汉的心理防线。
“按住他!別让他抓!”
医疗兵大吼一声,两名强壮的战士立刻扑上去,死死地將李强按在椅子上。
“不能挠!一挠这手就彻底废了,会大面积感染坏死的!”医疗兵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一支强效的镇痛剂,直接扎进了李强的静脉。
不仅仅是李强。
整个休息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除了內力深厚的周逸稍微好一点,孤狼、张大军以及其他的队员,全都在经歷著这种比和野兽搏杀还要痛苦百倍的生理折磨。
他们咬著塞在嘴里的毛巾,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把行军床摇得嘎吱作响。
这是凡人之躯,在对抗了极致的荒野严寒后,必须偿还的生理代价。大自然从来不会轻易將它的宝藏让给人类。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隨著镇痛剂的起效和血液循环的逐渐適应,休息室里的惨叫声才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了虚弱的哼哼声。
周逸靠在墙角,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糖水,脸色依然苍白。他看著这些伤痕累累、几乎丟了半条命的战友,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开荒。每一寸土地的开拓,每一个新物种的获取,都是用血和命填出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咕嚕”声。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声。
周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起来。
那不是打雷。
那是外面那头被拴在混凝土柱子上的变异驼鹿,它那庞大的肠胃系统,在经歷了剧烈的运动和麻醉代谢后,发出的空瘪的抗议。
“周顾问……”
陈虎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极其古怪,甚至带著一丝荒谬。
“它不闹了。但是……它饿了。”
陈虎指了指门外:“这玩意儿体型这么大,而且是高能级生物,它这新陈代谢速度……一天得吃多少东西?”
周逸沉默了。
他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旁边通讯器上连接著长安基地的频道。
“王老,”周逸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里透著一丝深深的无奈,“我们把它抓回来了。很成功。”
“但是……”
“但是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比抓它还要棘手一百倍的问题。”
“它是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食草动物。在现在这个连我们自己都吃不饱,漫山遍野全是被蓝草冻死的枯木的寒冬里……”
“我们……拿什么餵它?”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寒风和那头巨兽腹中飢饿的轰鸣声在交相呼应。
抓获,仅仅是开始。
如何在这座物资极度匱乏、被冰雪封锁的前哨站里,养活这台未来的人类“发动机”,成为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个无比冰冷而又致命的残酷现实。
没有闭环的圆满,只有接踵而至的生存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