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示范区,地下指挥中心。
王崇安看著屏幕上那头奄奄一息的巨兽,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建国教授。
这位老农学家此刻正捧著林兰发来的那份“驼鹿食谱分析报告”,一行行地看得很仔细。
突然,张建国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行数据上。
“高能量……粗纤维……还需要带有温和的灵气属性……”
张建国抬起头,那双隱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找什么变异树皮啊!我们基地里,不就有现成的东西能完美替代吗?!”
“有?在哪?”王崇安猛地转过身。
“锅炉房!”
张建国指著窗外的方向,“那些『金砖!那些我们收割完第一季灵麦后,粉碎压缩而成的灵麦秸秆块!”
这句话一出,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灵麦的秸秆,因为经过了药渣的灌溉和灵气场的催化,它的纤维结构已经被玉质化,极度坚韧,普通家畜吃了会刺破肠胃。但这头驼鹿的胃酸连松脂硬皮都能消化,它绝对能消化得了灵麦秸秆!”
张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道完美的闭环:“而且,秸秆里锁存的灵气浓度,比那些野外的树皮还要高、还要纯净!这对於它来说,不仅是食物,简直就是最顶级的精饲料!”
答案,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是,听到这个答案后,王崇安的脸色並没有任何舒展,反而变得极其凝重,甚至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痛苦。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由后勤部昨天刚交上来的红头报表。
那是一份《基地燃料库存与供暖赤字评估》。
王崇安將那份报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崇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些『金砖,是我们现在维持温室运转、保证下一季灵麦不被冻死的唯一燃料!”
“因为外面蓝草的吸热效应,我们的热量流失极其严重。为了保住温室的22度恆温,生活区的人现在都裹著被子在10度的屋子里挨冻!”
王崇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知不知道,那头一吨重的怪物,如果拿灵麦秸秆当主食,它一天得吃掉多少?少说也得三十到五十公斤!”
“五十公斤的『金砖,在锅炉房里燃烧释放的热量,足够维持半个温室一晚上的温度!”
“王老……”视频那头的周逸也沉默了。
这是一个比去野外打怪还要残酷一万倍的战略级选择题。
要救这头鹿,要获得这台梦寐以求的“荒野拖拉机”,就必须从锅炉房里扣出燃料来餵它。
而扣出燃料,就意味著温室的供暖將面临更大的缺口。一旦寒潮再次加剧,或者锅炉压力跟不上,温室里的那一地刚冒头的灵麦幼苗,就有可能被大面积冻死。
是要现在的“未来交通工具”,还是要三个月后全基地几万人的“口粮”?
“王教授,没有这头鹿,靠人力,我们以后连木头都拉不回来,燃料迟早也会耗尽的!”远在前哨站的张大军忍不住在频道里喊道。
“但如果麦子冻死了,我们就算有了驮兽,拉回了满山的木头,也没有粮食可吃了!”一位后勤参谋大声反驳。
这笔经济帐,怎么算都是血淋淋的。
在末日般的严寒和极度匱乏的物资面前,人类的每一个决策,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绳上跳舞,稍有偏颇,就是万劫不復。
指挥中心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崇安的身上。
而在视频画面的另一端,前哨站的寒风中,那头变异驼鹿发出了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它那庞大的头颅,终於无力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只有眼皮还在微微颤动。
生与死的抉择,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文明的谈判桌上。等待著那位最高决策者的最后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