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越拉越重了。
问题,出在那四根变异青竹的前端截面上。
为了保证材料的完整性,他们在砍伐时,这四根竹子的前端都是用油锯和开山斧切出来的、极其平整的垂直横截面。
当这四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巨竹被捆绑在一起,平放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拖行时,它们那宽阔、平齐的前端,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流线型的破雪能力。
它们在雪地里,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推土机铲刀”的角色!
在刚开始拖拽时,前方只是积攒了一点点鬆散的粉雪。但隨著拖行距离的增加,那平齐的截面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推雪板,將沿途遇到的所有积雪、枯枝、落叶,统统向前推挤。
那些原本鬆软的雪,在五百斤竹子的巨大推力和前方的阻力双重挤压下,体积迅速收缩,密度疯狂增加。
到了现在,在竹筏拖包的正前方,已经硬生生地堆积、挤压出了一个高达一米、重达数百斤的、极其坚硬的“冰雪混合墙”!
“滚雪球效应……”周逸看著那个巨大的雪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们拉的早就不是五百斤的竹子了。我们是在推著一座几百斤重、且还在不断变大的冰山在往前走。”
“如果不把前面的雪排开,別说五百斤,就算是五十斤,到了最后也会变成五吨的阻力。”
物理学的摩擦力和流体力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不可违逆的铁律。
蛮力,在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那怎么办?”李强虚弱地抬起头,满脸绝望,“扔掉两根?减轻重量?”
“扔掉两根,剩下的两根前面依然是平的,依然会推雪,最后还是会卡死。”张大军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堆被挤压得硬邦邦的雪墙前,用工兵铲狠狠地凿了几下,火星四溅,那雪已经被压实成了真正的冰块。
“破局的关键不在重量,在形状。”
孤狼死死盯著那平齐的竹子截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军,把你的开山斧拿过来。我们得给这艘『破船,削出一个能破浪的『船头来。”
“就地改装!”
这是一个极其无奈,却又唯一可行的决定。
如果是在温暖宽敞的机械厂车间里,给四根竹子削出一个斜角,不过是几分钟的工具机作业。但现在,他们身处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黑夜,手里只有几把开山斧和工兵铲。
“点一根燃烧棒照明,动作快!我们不能停太久!”孤狼下达指令。
红色的冷烟火在雪地中亮起,给这个冰冷的世界带来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孤狼和张大军两人,站在竹筏的前端,举起了沉重的开山斧。
“嘿!”
孤狼瞄准了一根竹子的前端,以四十五度的倾斜角,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类似於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孤狼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那把原本削铁如泥的特种钢开山斧,在接触到变异青竹表面的瞬间,竟然猛地弹开了!
甚至,在红光之下,大家清晰地看到,那把开山斧的刃口上,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木头怎么变得这么硬了?!”孤狼震惊地看著手里卷刃的斧头。下午砍树的时候,虽然也费劲,但绝对没有硬到能崩断斧刃的地步。
“不是木头变硬了,是你的斧头变脆了。”
周逸蹲下身,摸了摸那把冰冷的斧面。
“金属的『冷脆效应。”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静,“在常温下,这种高碳钢的韧性极好。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超低温环境中,金属內部的晶体结构会发生改变,韧性大幅度下降,脆性急剧上升。就像是把一根橡胶软管放进液氮里冻僵一样。”
“你用冻得像玻璃一样脆的斧头,去砍这种被灵气冻透了、硬度堪比合金的变异竹子,崩刃是必然的。”
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在极端环境下,现代工业的產物正在接二连三地暴露出它们的软肋。鋰电池掉电、橡胶发硬、甚至连最基础的钢铁工具,都在低温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