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將地上的重刀捡起来,重新掛回武器架上。他转过身,看著这群满心愧疚的汉子,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说过,我们是在適应这个世界,不是在和这个世界拼命。”
“昨天的经歷已经证明了,在极寒深雪中,人类的体能是有极限的。我们就算没有受伤,靠我们这几个人,也绝不可能把两吨重的木头从五公里外硬拉回来。”
周逸的目光扫过眾人:“从今天起,我们的战术定位必须发生彻底的转变。”
“在物流运输这项工作上,我们人类,不再是『动力源,也不再是『苦力。”
“我们是『驾驶员,是『保鏢,是『押运客。”
“拉车这种纯粹消耗物理动能的粗活,交给机器,或者……交给那些大自然为我们准备好的『生物发动机。”
周逸指向窗外。
在那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之间,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臥在乾草堆上。
“今天出任务,你们不需要挥刀,不需要去跟怪兽肉搏。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拿好你们的盾牌,带上你们的麻醉枪,坐在雪橇上,护送那头巨兽平稳地走到伐木点,然后再平稳地护送它回来。”
“遇到小怪,驱赶;遇到大怪,放弃木头,保住驼鹿,逃跑。”
“只要它能拉得动那辆车,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
上午十点。
前哨站的院子里,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已经將地面积雪表层的那一层薄冰照得闪闪发亮。
临时兽栏前。
后勤兵小吴正端著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头被捆在柱子中央的变异驼鹿走去。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餵这头巨兽了。
盆里装的依然是那种混合了极少量“金砖”碎末、粗盐和大量温水的糊糊。对於一头一吨重的食草动物来说,这盆食物的体积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里面蕴含的高浓度灵气和电解质,却足以维持它那庞大的基础代谢,並且让它產生一种极其强烈的“进食渴望”。
“呼哧……呼哧……”
驼鹿听到了小吴的脚步声。
它那原本臥在乾草上的庞大身躯,极其迅速地站了起来。它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发出充满敌意和警告的低吼,也没有试图去拉扯那些绑在它四肢上的铁线藤。
它的那对巨大的耳朵向前竖起,蒙著“管状眼罩”的头部极其精准地转向了小吴所在的方向。那硕大的鼻孔剧烈地抽动著,贪婪地吸嗅著空气中飘来的那股熟悉的、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慄的香甜与咸腥。
“它……它好像在等我?”
小吴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这头巨兽的反应。
在没有周逸释放生物磁场进行威压的情况下,这头昨天还狂暴得想要把所有人踩成肉泥的怪物,此刻竟然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期待”。
“不是在等你,是在等饭。”
张大军站在安全线外,手里提著那套沉重、丑陋的消防水带挽具,冷眼旁观著这一幕。
“动物的脑子很简单。昨天它饿得快死了,然后它发现,只要那股味道出现,只要那个人(小吴)走过来,它就有吃的,而且不会挨打。”
“这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它现在已经把『人类靠近和『开饭这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概念,在脑子里画上了等號。”
小吴小心翼翼地把不锈钢盆推到了驼鹿视野的正下方。
驼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巨大的舌头一卷,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盆里的温热糊糊。在进食的过程中,它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甚至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代表著满足的“咕嚕”声。
“就是现在。上挽具。”
周逸在一旁低声下令。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气,拿著那套沉重的挽具,从驼鹿的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