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驼鹿平稳地走过那个暗坑,周逸立刻將不锈钢盆再次递上前,让它舔了一口温热的盐水糊糊,作为“听话”的奖励。
张大军紧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老兵低声嘟囔著,“这比开著一辆没有剎车和方向盘的重卡还要累人。这不是在赶车,这是在和它进行每秒钟都在试探的神经拉锯战。”
这就是荒野驯化的真实过程。没有心灵感应的魔法,只有依靠人类的预判、力量的微操、以及极其危险的条件反射建立。每一次成功的避障,都是人类智慧与野兽本能之间的一次惊险博弈。
队伍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缓慢、走走停停的节奏,在深及膝盖的雪地里向前推进。
走在侧翼负责护卫的李强,此刻的状態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那双原本因为严重冻伤和肌肉撕裂而颤抖的手,此刻虽然依然肿胀,但却稳稳地握著那把二十斤重的重型却邪刀,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不仅如此,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中,其他队员都被冻得嘴唇发紫,李强的脸上却泛著一种不正常的、仿佛发烧般的潮红。他的呼吸极其粗重,眼神中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厚重的胶皮甲下,他的身体甚至在向外散发著丝丝热气。
这是药剂在发挥作用。
出发前,林兰通过视频指导前哨站的医疗兵,给除了周逸之外的所有猎人,强制注射了一支呈现出暗红色的特调合剂。
那是高浓度葡萄糖、生理盐水、大剂量的肾上腺素,以及从“补天液”原液中提取出的最高活性灵气因子的混合物。
这根本不是用来治病的药,这是用来“透支命数”的工业兴奋剂。
昨天的极限拉縴,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些猎人们的肌肉纤维和神经系统。在正常的生理逻辑下,他们现在连下床走路都是一种奢望。但今天的任务关乎整个基地的存亡,他们必须站起来,必须拥有能够抬起几百斤原木的恐怖力量。
官方別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极其粗暴的手段,强行屏蔽他们的痛觉神经,榨乾他们体內细胞深处潜藏的最后一丝生命潜能。
“嘶……”李强咬了咬牙,试图活动一下肩膀。
他感觉不到疼。原本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此刻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被包裹住了,只剩下一丝极其遥远、模糊的钝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火山爆发般的虚假力量感。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在血管里沸腾,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叫囂著要释放力量。
但是,只要他稍微集中精神,就会发现一种极其可怕的“脱节感”。
他的大脑和他的肉体,仿佛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大脑下达了“抬手”的指令,但手臂的动作却总是比意识慢上零点几秒,或者用力过猛。这就像是他在通过一个延迟极高的遥控器,在操纵著一具名为“李强”的机甲。
“都別大意,”孤狼那冷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也同样注射了那种药剂,“这药效最多只能维持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一旦药效断崖式下跌,痛觉和虚脱感会以十倍的强度反噬。到时候,你们哪怕是站著,都会瞬间昏死过去。”
“我们是在跟死神借时间。抢在身体崩溃之前,把木头装上车!”
队伍在静默中继续向前蠕动。
进入密林深处后,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阴森。暴雪压断了无数粗大的树枝,那些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路障。
“有动静。十一点钟方向,灌木丛后面。”
一直保持著內观状態的周逸,突然低声发出了警告。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李强等人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形成了一个防守阵型。
在前面几十米外的一片被大雪压塌的变异蕨类植物丛中,传来了清晰的“沙沙”声。紧接著,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阴暗的林间闪烁起来。
那是几只体型庞大的变异猞猁,或者说是某种发生过基因重组的大型猫科动物。它们显然是被人类队伍在这片死寂雪原上行进时发出的声响吸引过来的。
在极寒的冬天,食物是极其匱乏的。任何活动的生物,在它们眼里都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那几只猞猁压低了身子,锋利的爪子在冰雪上无声地交替,借著树干的掩护,正在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战术阵型,向著队伍缓慢逼近。
李强握紧了重刀,虽然大脑因为兴奋剂的作用而没有感到恐惧,但他知道,一旦在深雪中发生混战,这些极其灵活的猫科动物会给这支伤残小队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准备战斗,结阵……”孤狼举起了麻醉枪,呼吸变得平缓。
然而,周逸却轻轻抬起了手,制止了眾人的动作。
“別动。让它来。”
周逸的话音刚落,那几只已经逼近到二十米范围內的变异猞猁,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