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军看著那团稳定的青蓝色火苗,声音在寒冷的雪洞里显得异常低沉而有力。
“感觉到这温度了吗,李强?”
“这,就是咱们的命。这也是基地里那几万號人,熬过这个冬天的命。”
“就为了这点热乎气,咱们白天受的那些罪、流的那些血、被藤蔓勒断的指甲,全他妈值了!”
李强死死地盯著那团微弱的火光,狠狠地吸了一下冻得发麻的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值了!大军叔,等天一亮,咱们就算爬,也得把那八百公斤的『金山给拉回去!”
在这个被狂风暴雪彻底封锁的死寂黑夜里,这团极其微小的、甚至连雪洞顶部的冰霜都无法融化的青蓝色微火,却在物理和心理的双重层面上,极其强悍地稳住了这三个濒临崩溃的男人的生存底线。
它不仅驱散了足以致死的严寒,更让这群在荒野中挣扎的工蚁们,亲眼见证了他们所付出之代价的无上价值。
……
清晨七点。
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终於在极度缓慢的推移中走向了终结。
外面的白毛风早在下半夜就已经彻底停歇,当周逸极其艰难地用匕首戳开封死洞口的最后一块冰雪砖块时,一丝极其冷冽但却无比清澈的灰蓝色晨光,瞬间刺破了雪洞內的昏暗。
“呼——”
周逸推开雪块,钻出雪洞,深深地吸了一口犹如冰刀般的清晨空气,瞬间清空了肺部积攒了一夜的浑浊二氧化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目光立刻投向了雪洞旁边。
在那里,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静静地臥在一片被它自己的体温融化出一个浅坑的雪地里。
它庞大的身躯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新雪,如果不是它那巨大的下頜正在极其规律地左右错动,发出“咔哧咔哧”的沉闷咀嚼声,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亘古长存的远古冰雕。
听到周逸踩踏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驼鹿停止了反芻。
但令人惊讶的是,它並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在感知到人类靠近的瞬间就爆发出一股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狂躁低吼,更没有试图猛地站起身来做出攻击或逃跑的防御姿態。
它的那对极其宽大、如同雷达般的耳朵,只是微微向前转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周逸所在的方向。紧接著,那蒙在作训服“管状眼罩”下方的硕大鼻孔,极其剧烈地扩张收缩了两下,喷出两团浓烈的白气。
隨后,它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態,將那颗巨大的头颅向著周逸的方向微微探了探。
“它在要吃的。”
张大军也从雪洞里钻了出来,看著这一幕,这位老兵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喜色。
“它认味儿了。”
周逸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从背包里取出了昨天剩下的最后一点点“死苗草饼”,用保温壶里仅存的一点带冰碴的温水化开,然后加入了一把粗盐,在一个不锈钢盆里搅拌成了一团暗褐色的糊糊。
当周逸端著那个不锈钢盆,毫无防备地走到距离驼鹿头部只有不到一米的安全红线內时。
这头在荒野中横行无忌的变异巨兽,竟然极其顺从地、甚至带著一丝迫切地低下了头,长长的、布满倒刺的舌头极其精准地捲入盆中,发出了令人安心的“吧嗒吧嗒”的吞咽声。
“穿挽具。动作轻点。”
周逸一边端著盆,一边用极其微弱的、不带有任何压迫感的生物磁场笼罩著驼鹿的神经中枢,低声向张大军下达了指令。
张大军和李强两人立刻抱起那套沉重的、由红色消防水带和厚帆布拼接而成的重型挽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驼鹿的侧面。
如果在昨天,当这套带著冰冷橡胶味和束缚感的枷锁触碰到驼鹿皮毛的瞬间,绝对会引发一场极其惨烈的人兽大战。
但今天,奇妙的生物学条件反射,在这头巨兽简单的逻辑迴路中彻底生效了。
当那粗糙的消防水带绕过它的脖颈,当厚重的帆布垫肩压在它那曾经被勒出血、此刻已经结痂的胸大肌上时。
驼鹿庞大的身躯仅仅只是本能地微微一僵。
它那正在咀嚼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顿半秒。在它的潜意识里,“被这群两脚兽套上这身难受的行头”,已经和“吃到那种充满了极致能量和美味咸腥味的绝世好饭”,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这种基於最原始生存需求的妥协,远比任何暴力的征服都要来得稳固和持久。
“咔噠、咔噠。”
几个合金卡扣被张大军极其熟练地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