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双脚刚刚离开床沿,足底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间。
“呃啊——!!!”
一声极其惨烈、甚至带著一丝恐怖撕裂音的惨叫,从这位素来以坚韧著称的老兵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张大军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像是一根被从內部彻底腐蚀、折断的枯木一般,极其沉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大军叔!”
正在角落里熬药的医疗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张大军倒在地上,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犹如瀑布般涌出。他死死地咬著牙,双手极其痉挛地捂住了自己的两条大腿和后腰。
“腿……我的腿……”
张大军试图强行控制自己的肌肉,但他的双腿此刻就像是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幅度疯狂地抽搐、打摆子。他大腿內侧和股四头肌部位的肌肉纤维,甚至隔著裤子都能看到那种犹如有一条条蛇在皮下乱窜的恐怖痉挛。
不仅是他。
被张大军的惨叫声惊醒的李强和孤狼,也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但当他们仅仅只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起身”动作时。
“嘶——!”
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床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腿,肿胀得简直就像是注了水的猪肉。
昨天在极寒中被冻僵的关节和肌肉,在经歷了十几个小时的室內復温后,迎来了最可怕的“二次水肿期”。再加上昨天那超乎人类生理极限的拖拽、搬运、以及在深雪中极其变態的高抬腿跋涉。
在医学上,这被称为“迟发性肌肉酸痛(doms)”的最极端表现,並伴隨著极其严重的急性肌纤维微小断裂和横纹肌溶解前兆。
在战斗中,因为肾上腺素和兴奋剂的双重屏蔽,他们感觉不到痛。但现在,当身体真正进入休息状態,免疫系统开始全面接管並清理那些坏死细胞时。
那种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小刀在肌肉纤维缝隙里疯狂切割、拉扯的剧痛,瞬间摧毁了这些硬汉所有的行动能力。
“別动!所有人都不许动!”
周逸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他快步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起,远在主基地的林兰教授,看著医疗兵传回来的张大军和李强等人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兰在屏幕那头严厉地呵斥道:“张大军!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肌酸激酶指数是多少?是正常人的三十五倍!你现在的肾臟正处於急性衰竭的边缘!”
“你们的肌肉纤维,在昨天的极限透支下,已经像是一团被强行拉断又勉强粘在一起的破棉絮!如果你们现在强行站起来发力去拉雪橇,那些脆弱的新生肉芽和残存的肌腱会在瞬间彻底崩断!到时候,就不是休息几天的问题了,你们全得当场截肢!”
“可是林教授……”张大军躺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但眼神依然倔强,“那林子里还有一千二百公斤的木头啊……基地里的人还在挨冻……”
“基地的温度已经回升到8度了。那800公斤木头足够我们再撑三天!”
林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这三天內,你们这群伤员,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死死地躺在床上!这是科学规律,是人体生理的极限,不容任何討价还价!谁今天敢踏出这个病房半步,我立刻上报王教授,开除他的猎人资格!”
张大军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正在疯狂抽搐的双腿,又看了一眼同样瘫痪在床的李强和孤狼。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先觉醒的战士,他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大自然用最残酷的物理和生理法则,给他们上了一堂极其生动的课。
人类的血肉之躯,不是永动机。每一次极限的爆发,都必须支付极其高昂的肉体利息。
“躺下吧,大军叔。”
周逸和医疗兵合力,极其艰难地將张大军重新抬回了病床。
“林教授说得对,大自然不会因为我们著急就为我们改变规则。身体的修復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出去,不仅拉不回木头,还会把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