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的话语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龙和小吴没有再废话,两人一左一右,抡起手里的工兵铲和粗木棍,狂吼著冲向了那座原木堆。
“滚开!你们这帮杂碎!给我滚!”
“砰!砰!啪!”
沉闷的金属拍击声、木棍砸在冰雪上的轰鸣声,瞬间在死寂的雪林中炸响。
这是一场极其没有美感、甚至显得极其笨拙滑稽的“打地鼠”消耗战。
变异雪鼠並没有那种为了食物与人类死磕的觉悟。当大龙挥舞著工兵铲砸过来时,它们极其灵活地在木材缝隙和深雪中穿梭闪避。一击不中,大龙的铲子砸在坚硬的原木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而那只雪鼠却已经从另一个破洞里钻了出来,继续在另一根木头上啃噬。
小吴在深雪中来回扑腾,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他气喘吁吁地挥舞著木棍,虽然偶尔能砸中几只反应稍慢的硬甲虫,將它们那暗红色的甲壳砸出一片爆裂的黄绿色浆液,但对於那群极其灵活的雪鼠来说,这种物理驱赶的效果微乎其微。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夏天试图用手拍死所有的蚊子一样徒劳。大自然最可怕的並不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而是这种犹如附骨之疽般、杀不胜杀、赶不胜赶的微观生態骚扰。
它们在用数量和灵活性,极其残忍地消耗著人类的体能。
而此时,在后方的周逸,正面临著一场极其痛苦的微观热力学挑战。
他解下了腰间那个一直贴身掛著的军用保温壶。这是他们这支临时“防化小队”在极寒野外唯一的饮用水源。
拧开壶盖,里面只剩下最后两口极其珍贵的、带著体温的温热盐糖水。
周逸没有直接把水浇在那个黄铜喷嘴上。
这是一个极其基础的物理常识:在零下十四度的极寒空气中,如果直接將少量的温水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温水所蕴含的热量会在与空气和金属接触的零点几秒內被瞬间抽乾。不仅无法融化內部的冰栓,反而会在喷嘴表面重新凝结出一层更加厚实、更加坚硬的冰壳,让情况彻底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想要融冰,必须製造一个绝对的“保温传热介质”。
周逸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自己最外层防寒服的拉链,寒风瞬间灌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没有停下,继续解开里面的抓绒衣,直接从最贴身的、已经有些被汗水浸透的速干內衣上,极其粗暴地撕下了一条长约二十厘米的布条。
他將这条带著自己体温的布条,极其紧密地、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那个冰冷的黄铜喷嘴和前端的金属导管上。
然后,他將保温壶里那最后两口温热的盐糖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滴在缠绕好的布条上。
温水瞬间浸透了布条。
但这还不够。布条在寒风中依然会迅速降温。
周逸极其果断地摘下了自己右手的厚重防寒手套,扔在雪地上。
他伸出那只赤裸的、毫无防护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死死地握住了那个包裹著湿热布条的金属喷嘴!
“嘶——!”
在手掌与湿布、金属接触的那一剎那。
周逸的大脑神经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了。但他感受到的不是热,而是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极寒刺痛!
黄铜,作为导热性能极佳的金属,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中,简直就是一个贪婪无度的“热量黑洞”。
当周逸那三十六度的温热手掌紧紧握住它的瞬间,金属导管极其疯狂地、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强行吸吮著周逸掌心里的血液温度。
仅仅过了五秒钟。
周逸右手掌心的皮肤就彻底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极其病態的惨白。那些原本应该在血管中流淌的温热血液,在极寒的压迫下,被迫向身体內部退缩。神经末梢在经歷了最初的剧痛后,开始迅速陷入一种可怕的麻木感。
但这正是周逸想要的效果。
他不能鬆手。他必须用自己这具凡人躯体的核心热量,去对抗那个堵死在金属管內部的微观冰晶。
“顶住……”
周逸咬紧了牙关,牙齦被咬出了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他闭上眼睛,强行催动丹田內那几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他没有將灵气外放形成磁场,而是极其精准地將它们全部引导至自己的右臂,沿著经络一路向下,强行注入右手手掌的毛细血管中。
这是在玩命。
用灵气强行维持局部血液循环,以对抗极度失温,这会极大地加速体能的枯竭。如果时间过长,他的这只右手不仅会被彻底冻伤坏死,甚至可能因为灵气反噬而导致整条经络废掉。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珠。
在他的手掌之下,那块浸满温水的布条,在金属的极寒和掌心的滚烫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极小范围的封闭热传导迴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