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五分。
苍茫的秦岭雪原上,惨白色的冬日阳光已经被西侧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半。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生化剥壳战”的伐木点,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阴冷。
在这个犹如露天冰窖般的雪地上,三根褪去了灰黑色剧毒外壳、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温润光泽的变异红松原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被大龙和小吴用命颳得乾乾净净,空气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极其纯粹的、富含著微弱灵气波动的变异松脂清香。
这是足以让长安一號主基地那三万名在冰点温度里瑟瑟发抖的同胞,重新感受到生命温度的高能燃料。
然而,看著这三根“救命柴火”,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大功告成的喜悦。
“三根,总重量大概在一千两百公斤左右。”
张大军半跪在雪地里,用他那双布满冻疮和新生粉色肉芽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撑著膝盖,粗重地喘息著。老兵的目光在这三根原木和十米外那架停在冰槽里的平底雪橇之间来回丈量。
“平分下来,一根最少也有四百公斤的绝对死重。”
李强靠在旁边的一棵枯树上,大腿內侧的肌肉撕裂伤让他只能用一条腿勉强站立。他看著那四百公斤一根的原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大军叔……”李强咽了一口夹杂著冰碴子的唾沫,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四百公斤。別说咱们现在这副连拿筷子都哆嗦的半残废身体,就算是咱们昨天刚吃完肉、打著兴奋剂的巔峰状態,想要靠人力把这玩意儿从雪窝子里硬生生抬起来,再搬过这十米的距离装上雪橇……那也是痴人说梦。”
“我们抬不动了。真的一两都抬不动了。”
李强的话很难听,但这是极其残酷的物理学现实。
人类的肌肉纤维在经歷了极度严寒、重度失温、以及极限拉縴的摧残后,现在正处於极其脆弱的“血痂收缩与肉芽重组期”。任何试图强行爆发出几百公斤搬运力量的举动,都会让他们的肌腱在瞬间如同崩紧的劣质皮筋一样,直接在皮肉下发生不可逆的断裂。
抬,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说要用手抬了?”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刀片般的冷空气,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子。他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地盯住了停在雪橇前方、正在闭著眼睛反芻的那头变异驼鹿。
“人力有穷时,机器也坏了。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这台现成的『生物卷扬机吗?”
“用鹿?”孤狼皱起了眉头,“这头鹿確实力气大。但它只会往前走。难道让它把木头硬生生在雪地里拖过去?原木不是平底雪橇,它在雪地里拖行,会像推土机一样把前面的雪全部拱起来,几百斤的木头瞬间就会变成几千斤的阻力,它会被活活勒死的!”
“不拖。让它『滚。”
张大军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艰难地解下腰间那一整盘长达二十米的、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粗大绳索。
“在旧时代的大兴安岭,林场里的老伐木工在没有重型吊车和拖拉机的时候,怎么把几千斤重的红松装上卡车?靠的就是物理学里的『动滑轮原理。这叫『绳索对滚装车法。”
老兵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解释著,一边步履蹣跚地走向那架平底雪橇。
“看好了。这雪橇的底盘,就是我们天然的固定锚点。”
张大军摘下那双已经破烂不堪的手套,强忍著手指冻疮撕裂的剧痛,將铁线藤绳索的一端,极其死死地穿过了雪橇內侧那坚固的精钢固定环,打上了一个绝对无法挣脱的死结。
“然后,我们把这根绳子拉长。走到那根四百公斤的木头面前。”
“极其关键的一步来了:不能把绳子直接绑在木头上!我们要把这根长绳,从原木的正下方绕过去,让木头压在绳子上;然后,再把绳子从木头的正上方兜回来!”
张大军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u”字形的兜底动作。
“这样一来,这根四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在物理结构上,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圆柱形动滑轮!”
“而绳子兜回来的那一头,我们不交给人,而是直接掛在那头变异驼鹿的胸前挽具上!”
“你们想一想这其中的受力关係!”张大军的眼中闪烁著古典工程学的智慧光芒,“雪橇是固定的支点,原木是动滑轮。当那头驼鹿在前方拉动这根绳子的时候,在绳子的包裹和挤压下,这根原木就会极其自然地、顺著绳子拉扯的方向,自己向前滚动!”
“滚动摩擦力,远远小於滑动摩擦力!这不仅解决了木头在雪地里推雪的阻力问题,更重要的是……”
张大军环视著眾人,重重地拋出了最核心的物理红利:“动滑轮原理,省力一半!四百公斤的死重,通过这种对滚法,驼鹿只需要付出两百公斤的牵引力,就能让这根原木乖乖地滚向雪橇!”
而且,最完美的是。
从头到尾,人类不需要用那长满新生脆弱皮肤的双手,去进行任何直接的、重体力的搬运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