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装完了。”
小吴瘫倒在冰坡上,防化服里倒出了一滩带著冰碴子的汗水。他看著那架犹如一座黑色小山般、装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原木(加上底盘自重超过一吨半)的重型雪橇,眼神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
装车,只是一切的开始。
“所有人,检查防寒装备。”
周逸的声音在漆黑的雪林中响起,冷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李强、孤狼。你们的手不能受力,走在雪橇的左右两侧,只负责观察和预警。”
“大龙、小吴,跟在我后面。如果驼鹿在冰槽里打滑,你们负责在后面推它一把。”
“大军叔,你继续负责主韁绳的微调。”
周逸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只因为极度冻伤而呈现出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绑在胸前。他用完好的左手,拿出了那罐已经所剩无几的“金砖糊糊”。
“准备,起步。”
这是一场极其悲壮的启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探照灯的指引。
驼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骤然增加到一吨半的恐怖重量。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驾!”
张大军在左侧,极其轻柔地抖动了一下副韁绳。
周逸在前方,將食物的味道极其精准地送入它的鼻腔。
在短暂的抗拒和食物的诱惑之间,这头疲惫的巨兽再次选择了妥协。
它的前胸肌肉群极其恐怖地隆起,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深深地勒进它的皮毛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轰!”
伴隨著它后腿的猛然发力。
那架重达一吨半的平底雪橇,底部的琥珀脂滑轨在昨夜压出的那条u型冰槽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极其滯重、仿佛冰层都在哀鸣的摩擦声。
“咔……咔咔……”
在极其恐怖的静態压强下,冰槽底部的暗冰层发出了一连串极其细微的龟裂声。
但万幸的是,它没有碎裂,琥珀脂也没有粘连。
雪橇,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向前滑出了第一米。
周逸没有回头。
他极其机械地向前迈著步子。
在他的前方,是漫长、曲折、深不可测的五公里冰雪车辙。
在失去了所有的温水补给、所有人体能都逼近红线、甚至连伤口都在发炎作痛的现在。
这场背负著一吨半重压、在零下二十八度极寒黑夜中进行的极限荒野拉锯战,才刚刚向这支残破的队伍,敞开了它那充满绝望的冰冷大门。
真正的地狱,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