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那根承载著一千五百公斤绝望死重的主牵引绳,终於彻底断开!
在绳子断裂的那一瞬间,变异驼鹿仿佛卸下了一座压在灵魂上的大山。它极其长地吐出了一口浓烈的白雾,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那被蒙著眼罩的头颅缓缓抬起。
失去了身后的物理拖拽,它那原本被极度压抑的野性本能有了復甦的跡象。它不安地刨动著前蹄,似乎想要在盲目的状態下向旁边的密林深处逃窜。
但就在这时。
一百五十米外的皮卡车上,那台柴油发动机极其规律的“突突”声,以及排气管喷出的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柴油废气味,顺著微弱的寒风,极其精准地飘进了驼鹿那硕大的鼻腔。
这股在野生动物闻起来极其噁心的工业污染味,此刻在这头巨兽那简单的神经迴路中,却引发了一场极其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它正是在这种充满了发电机轰鸣和柴油味的封闭院落里,得到了安全的庇护,吃到了极其美味且富含能量的“金砖糊糊”。
柴油味=安全=没有捕食者=有高能食物。
这种在极端折磨下被极其粗暴地建立起来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在这一刻,极其强悍地压倒了它想要逃向未知荒野的恐惧本能。
“呼哧!”
驼鹿打了一个响鼻。它放弃了向两侧逃窜的念头,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在没有任何人类拉拽韁绳的情况下,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竟然极其顺从地、凭著对那股柴油废气味的本能追寻,深一脚浅一脚地,主动向著那辆打著刺眼远光灯的皮卡车走了过去。
它那庞大而蹣跚的背影,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极其悲壮。
“它自己过去了……”大龙瘫在地上,看著这一幕,震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畜生……居然认识回家的路?”
“这不是认识路,这是对生存资源的本能趋附。”周逸靠在木头上,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它知道那里有吃的,有暖气。野生动物对能量的渴望,比我们人类还要纯粹。”
隨著“生物引擎”被安全分离,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这场冰雪救援中最残酷、最折磨人的纯物理学环节。
“大龙!小吴!陈虎!你们三个下来拉钢缆!”
刘工在扩音器里极其急切地大吼。
只见皮卡车后斗上,那台巨大的工业绞盘开始极其缓慢地反转。一根粗如成人大拇指、由多股高强度合金钢丝绞合而成的牵引钢缆,被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这根钢缆在平时看来是救援的神器,但在此时此地的极寒雪原上,它却变成了一条令人绝望的“冰冷毒蛇”。
陈虎带著大龙和小吴,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半米深的积雪,来到了皮卡车尾部。
“戴上最厚的手套!千万別让皮肤直接接触钢缆!”刘工大声警告著,“这钢缆现在的表面温度是零下二十五度!这玩意儿比冰块还吸热,你的手要是光著摸上去,瞬间就会被粘掉一层皮!”
陈虎三人咬著牙,將隨身携带的备用帆布手套套在原本的劳保手套外面。
大龙第一个弯下腰,极其吃力地將那沉重的精钢锁扣和最前端的一截钢缆抱了起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呃啊!”
刚一入手,大龙就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绳子!这根高强度工业钢缆,每米的重量都在两公斤以上!
他们要將这根钢缆,从皮卡车的位置,一直拉到一百五十米外的那架重型雪橇前!
这就意味著,当他们拉到最后几十米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不仅要克服半米深积雪的恐怖阻力,他们的肩膀上,还要硬生生地拖拽著重达两三百公斤的、犹如僵死铁棍一般的钢铁线缆!
“走!別磨蹭!”陈虎將钢缆的一段极其粗暴地缠在自己的腰间,走在最前面开路,“一步一步蹚过去!”
这是一场极其悲壮的“逆向拉縴”。
三名救援队员,像是在拖拽著一条没有生命的钢铁巨龙。
最初的三十米,他们还能勉强直立行走。
到了五十米,钢缆在雪地上拖行的长度越来越长,它那沉重的自重將底下的积雪极其死命地压实,產生的巨大滑动摩擦力,让大龙和小吴的腰都快要被勒断了。
“呼哧……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