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主基地最高负责人王崇安那张极其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脸庞,出现在了画面中。
“陈虎……刘工在你旁边吗?”王崇安的声音极其低沉,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冰冷。
“王老,我在。”刘工也挤进了镜头。
王崇安没有废话,他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摄像头,让陈虎和刘工看清了他身后的景象。
那是指挥中心的温度监控面板。
在代表著长安一號主基地“核心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几个庞大数值框里。
那个红色的数字,已经极其刺眼、极其冷酷地,跌落到了【1。5c】。
“一个小时前,锅炉房里最后一点用来引火的普通碎木屑和纸壳子,也全部烧光了。”
王崇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
“现在的循环水管网里,流淌的是没有任何热源补充的残水。温度正在以每半小时零点五度的速度下降。预计到今天傍晚,基地部分非保温区域就会跌破零度。”
“就在刚才,为了保住1號和2號温室里那些仅存的灵麦原种。我已经下令,彻底切断了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全部供暖迴路。把管网里最后一点点只有不到十度的温水,全部强行压进了温室的地下地暖管里。”
屏幕那头,可以清晰地听到背景音里传来的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和极其沉闷的吸气声。
“现在,主基地里这三万多张嘴,这三万多个大活人。正靠著把所有的衣服裹在身上,靠著互相挤在大通铺上,用彼此的肉体体温,去硬抗这逼近冰点的地下极寒。”
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这头的陈虎和刘工。
“我不管你们前哨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不管你们是用手刨,还是用牙咬。”
“院子里那八百公斤昨天晚上运回来的变异红松!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绝对、没有任何藉口地!”
“给我送进主基地的锅炉房大门!!!”
“这是死命令!完不成,我们就只能准备收尸了!”
“啪!”
通讯被极其粗暴地单方面切断。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通讯室里,陈虎、刘工、大龙和小吴,四个人犹如四座冰雕,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股从主基地传导过来的、犹如实质般的生存压迫感,瞬间抽乾了他们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1。5度!彻底断暖!三万人用体温硬抗!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用人命在倒计时的资源爭夺战。
“送回去……必须送回去……”陈虎喃喃自语,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他猛地转过身,衝出了通讯室,大步流星地奔向了院子中央。
在那里,那辆昨天由刘工亲自驾驶而来、后斗上焊死了重型工业绞盘的改装皮卡车,正静静地停在冰面上。车头依然连接著那根从发电机排气管引出来的变异竹管,利用废热极其勉强地维持著发动机油底壳不至於被彻底冻死。
而在皮卡车的旁边,就是那座被他们昨天拼死拼活、从五公里外拉回来的“木头山”——四根每根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刘工!把车启动!”陈虎指著皮卡车大吼。
“小吴,大龙!拿撬棍!把这八百公斤木头,全给老子装进皮卡的后斗里!”
“班长,你疯了?!”
听到陈虎的命令,刚刚赶出来的刘工嚇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死死地按住了皮卡车的引擎盖,犹如护著幼崽的母鸡。
“不能全装!绝对不能全装!”
刘工的脸色煞白,他极其激烈地指著这辆经过改装的长城皮卡车。
“陈虎!你懂不懂一点最基本的车辆工程学?!”
“这辆车原本是民用皮卡,额定载重最多也就是七八百公斤!”
“为了昨天晚上去救你们,为了提供五吨的拖拽力。我在它的后斗最末端,硬生生地焊接了一台重达三百多公斤的工业级重型绞盘和成捆的高强度钢缆!”
“这三百公斤的死重,已经极大地改变了这辆车的物理配重平衡。它的后悬掛钢板弹簧现在已经被压得几乎是一条直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