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紧绳器!用最高强度的尼龙绑带!十字交叉!给我把它死死地焊在车斗的底盘掛鉤上!绝对不能有哪怕一毫米的横向滑动空间!”
“咔噠!咔噠!咔噠!”
伴隨著紧绳器棘轮的疯狂收紧,这根极其珍贵的救命燃料,终於被极其牢固地固定在了皮卡车上。
就在刘工准备收起工具,下达返程命令的时候。
“刘厂长……等等!”
大龙极其艰难地用工兵铲撑著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皮卡车尾部。他看著那只装了一根木头、显得极其空荡荡的大半个车斗,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乞求。
“刘厂长……这车斗还能装啊!这可是核载八百公斤的重型皮卡!”
大龙指著地上那剩下的三根原木,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主基地的锅炉房已经断火了!三万多人在接近零度的冰窖里熬著!这一根两百公斤的木头拉回去,顶多就是给炉子续个命,根本拉不升生活区的温度!”
“再装一根吧!就多一根!四百公斤!这车绝对拉得动!”
大龙的话,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锥子,极其精准地刺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软肋。是啊,面对极度的匱乏,面对后方同胞的挨冻,面对著这空荡荡的车厢,再加一根木头的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旁边的小张和张大军也沉默了,他们的目光都极其复杂地看向了刘工,显然,在情感上,他们也希望能够多带一点希望回去。
然而。
刘工站在车斗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大龙,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一种极其冷酷、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的工程学理智。
“不行。”
刘工极其果断、毫无迴旋余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刘厂长!咱们费了半条命才砍回来的!就一根?就这么一根?!”大龙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甚至想要伸手去强行去搬地上的木头。
“我说了不行!!!”
刘工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怒吼,这位老工程师一脚狠狠地踹在皮卡车那厚重的钢板车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大龙!你以为这是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拉砖头吗?!”
刘工从车上跳下来,极其粗暴地一把將大龙拉到了皮卡车的后轮位置。他指著后桥上方那叠得厚厚的钢板弹簧(避震片)。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辆车的后斗尾部,为了昨天救你们,我已经死死地焊接上了一台重达三百公斤的工业级绞盘和两百米的钢缆!”
“三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已经极其严重地压在了这辆车的后悬掛上!现在,我们又在这后斗的最前方,装上了一根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
“后桥加前桥,总共五百公斤的额外负荷!你以为这还没达到八百公斤的额定载重是吗?”
刘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龙,声音极其严厉地剖析著这极其残酷的力学真相。
“大龙,这是一辆皮卡车!它的重心设计本就偏向前方!当后方增加了三百公斤的固定死重,而货舱里又装载了重物时,整个车身在物理学上,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一级槓桿!”
“后桥的轮胎就是那个支点!后斗的重量在极其疯狂地向下压!这就导致车头的重量,也就是那极其关键的两个前轮,正在极其危险地、被槓桿原理强行向『上抬起!”
刘工一把抓住大龙的衣领,將他拉到车头的前轮处。
“你看看这轮胎!在空车状態下,这轮胎的花纹原本应该死死地压平在地面上。但现在!因为重心的严重后移,前轮对地面的『下压力已经流失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在平地上,这种下压力的流失顶多会让方向盘变轻。但是!”
“你出去看看外面那条三公里长的路!那是一条被冰水混合浇筑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如同搓衣板一样极其不平整的纯冰轨道!”
“如果我顺了你的意,现在再往这个车斗里强行塞进去一根两百公斤的木头!”
刘工的语气在这一刻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那这辆车的前轮,就会彻底丧失对冰面的物理抓地力!它会处於一种极其恐怖的『半悬浮发飘状態!”
“只要这辆车开上那条冰路,只要遇到哪怕一个只有几厘米高的小冰包顛簸!这辆车的前轮瞬间就会彻底离地!方向盘在冰面上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毫无作用的摆设!”
“到那个时候,这辆承载著五百公斤重物、失去了所有转向能力的钢铁怪兽,会在极其微弱的侧向力作用下,瞬间在冰面上发生极其恐怖的『死亡侧滑!”
“它会像一个陀螺一样在冰路上打转,然后极其惨烈地连人带车、加上这救命的木头,一起翻进路边那深不见底的雪沟里!”
刘工狠狠地鬆开了大龙的衣领,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我是工程师,我是这辆车的驾驶员。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把这八百公斤的木头一次性全拉回去,让基地里的几万兄弟姐妹能暖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