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刚才高强度的挥舞工兵铲时,他左手的帆布劳保手套手心处,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硬幣大小的洞。
当他那毫无防护的、带著温热汗水的手心皮肤,极其结实地握住那根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冻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的镀锌钢管时。
金属极其恐怖的导热性,在零点一秒內展现了它那死神般的吸热能力。
“呲啦——!”
一声极其微小、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小吴手心皮肤表面的汗液和水分,在接触到极寒钢管的瞬间,彻底发生相变。他的皮肉,犹如被强力502胶水黏住了一般,极其死命地、毫无缝隙地“焊死”在了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啊!!!我的手!!!”
小吴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別动!千万別硬扯!!!”陈虎听到惨叫,心臟猛地一缩,大吼著扑了上去,想要制止小吴的动作。
但是,已经晚了。
人在遭遇突发剧痛时的条件反射,是任何理智都无法在瞬间压制的。小吴的身体因为惊恐猛地向后一缩,手臂极其用力地向回一抽。
“哧啦——!”
这一次,是极其清晰的、布料和人类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声响。
“呃啊啊啊!!!”
小吴整个人向后跌坐在雪地里,抱著自己的左手,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犹如杀猪般的惨嚎。
陈虎拿著手电筒照过去,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小吴那破损的手套漏洞处,手心中心一块足有婴儿巴掌大小的皮肤,连同下方的部分真皮层组织,已经被完完全全地、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惨白色的脂肪层和正在疯狂渗出鲜血的鲜红色毛细血管网!
而在那根冰冷的镀锌钢管表面,极其刺眼地粘连著一块带著血丝的人类人皮,在寒风中瞬间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片!
“快!医疗包!纱布!止血粉!”
大龙嚇得声音都在打颤,连滚带爬地去翻找急救包。
“別拿水洗!直接上止血粉,用纱布死死勒住!绝对不能让冷风吹到伤口,否则神经会瞬间坏死!”
一直在不远处依靠在一块石头上旁观指导的周逸,极其艰难地拖著步子走了过来,声音冰冷地指挥著。他那只被绑在胸前的紫黑色右手,此刻正隱隱作痛,似乎在提醒著他这座冰雪地狱对人类肉体的无情碾压。
在这个没有敌人、没有怪兽的废墟里,仅仅是获取三根作为底盘的钢管,就已经让他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生冷的金属在极寒中,本身就是一个可以瞬间吞噬人皮的“吸热黑洞”。
足足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
伴隨著极度的疲惫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陈虎和大龙极其艰难地利用槓桿和同样粗鄙的“尿液融冰法”,终於將三根长达三米的大口径镀锌钢管,以及那个沉重的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底壳,全部从冻土中抠了出来,拖到了前哨站那稍微避风的院子中央。
凌晨两点三十分。
前哨站的临时兽栏旁。
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静静地臥在铺满乾草的水泥地上反芻。它的身上盖著两床破旧的军用棉被,那是猎人们为了保住这台“生物发动机”而做出的极限让步。
“材料有了。但最大的死结,怎么解?”
陈虎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那三根笔直、粗壮、表面布满铁锈和冰碴子的镀锌钢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通讯终端的屏幕上,主基地机械厂的刘工,正裹著军大衣,喝著热开水,看著传回来的画面。
“雪橇的滑轨,绝对不能是直的。”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严肃地强调,“不管你们的底盘材料是什么,如果前端没有一个至少三十度向上翘起的『船首弧角。当它在雪地里滑行时,笔直的钢管前端就会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插刀,瞬间极其深地插进冰雪底层!”
“到时候,巨大的推雪阻力会在一秒钟內將雪橇彻底卡死,甚至巨大的反向槓桿力会让雪橇直接在雪地里发生前滚翻!到时候一吨半的木头砸下来,你们谁也活不了!”
“必须把它折弯!前端必须上翘!”
刘工的工程学指令极其明確,但听在陈虎和大龙耳朵里,却仿佛是天方夜谭。
“刘厂长,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大龙苦笑著,用脚踢了踢那根直径十厘米的厚壁镀锌钢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是十公分粗的实心钢管啊!別说我们现在又冷又累,就算是我们在全盛时期,没有大型液压折弯机,没有高温氧焊枪烧红退火,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气,就算把腰撅断了,也不可能把这根钢管生生掰弯三十度啊!”
“难道我们要在这生火把它烤红?可是院子里全都是防虫涂料的挥发气体,一点明火就会爆炸啊!”陈虎也感到了一阵绝望。
物理学的刚性强度,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不能加热,人力无法撼动,他们仿佛拿著一块绝世好铁,却无法將其锻造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