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断成两截的高碳钢避震板簧,极其无力地耷拉在车桥上。失去了这层最核心的物理支撑,皮卡车那沉重的金属车厢后斗,已经完完全全、死死地压在了那条套著防滑铁链的越野轮胎上。
橡胶的胎面与车身內侧的金属轮眉之间,连一张纸的缝隙都插不进去了。
“刘厂长,这车……咱们还能不能凑合著开?”
大龙手里提著一把工兵铲,满眼希冀地问道。
“我看它虽然歪了点,但发动机还能响。要不咱们掛上一档,慢慢悠悠地往前开?哪怕开得慢点,总比咱们用手去拉雪橇强吧?”
听到这番极其外行且天真的话,刘工从车底极其艰难地爬了出来,那张布满风霜和油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冷酷、甚至带著几分看白痴意味的苦笑。
“慢慢开?大龙,你是不是对物理学有什么误解?”
刘工极其粗暴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狠狠地敲了敲那死死贴在轮胎上的金属车身。
“这辆车加上后面的绞盘,自重超过三吨!现在右后侧所有的重量,都直接硬生生地压在这层橡胶轮胎上!”
“如果我掛上挡,哪怕我只把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一公里。在轮胎极其缓慢转动的过程中,这层承载著巨大压强的粗糙橡胶和外面的防滑铁链,会与车身的金属蒙皮发生极其恐怖的物理硬摩擦!”
刘工死死地盯著大龙,声音在寒风中犹如尖锐的冰锥。
“你知道在这种绝对压强下的摩擦,会產生多少热量吗?”
“別看现在外面是零下二十多度。只要我敢把这辆车往前开出五十米,轮胎与金属摩擦產生的局部高温,就会瞬间突破橡胶的燃点!这层轮胎会在极其剧烈的焦臭味中,瞬间被摩擦力点燃!”
“紧接著就是极其恐怖的爆胎!一旦在这个倾斜角度爆胎,整辆车会瞬间侧翻。如果油箱的管路在侧翻中被挤压破裂,一点火星子,我们所有人都会跟著这辆车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带著这个卡死的轮眉,强行开车,等於自杀。”
大龙被刘工极其严厉的物理学常识科普嚇得倒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那……那怎么办?车不能开,鹿也倒了,那六百公斤的木头还在昨天那架纯钢雪橇上放著。咱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拉得动?”
“谁说车不能开了?”
刘工极其冷静地转过身,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杂物架。
“既然是车身压住了轮胎,那我们就把压住它的东西,彻底切掉。”
当刘工转过身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台极其沉重、接通了前哨站柴油发电机电源的大功率工业角磨机。
“陈虎!拿防火毯!把轮胎和油箱给我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大龙,小吴!去提两桶沙子过来,隨时准备灭火!”
在一连串极其专业的工业抢修指令下,前哨站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硬核的汽车解体车间。
刘工戴上厚重的防护面罩,极其吃力地举起了那台角磨机,將那片边缘极其锋利的金刚砂切割片,极其精准地对准了皮卡车右后轮上方的那块金属轮眉和部分车厢侧板。
“嗡————!!!”
伴隨著电源的接通,角磨机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犹如金属风暴般的狂啸!
“呲啦啦啦——!!!”
当高速旋转的切割片狠狠切入冰冷的汽车钢板时,一股极其耀眼、犹如瀑布般极其密集的橘红色高温火星,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空气中疯狂地喷射而出!
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油漆被烧化的刺鼻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刘工这是在极其残暴地给这辆皮卡车进行“外科截肢手术”。
既然悬掛断了,车身塌下来卡住了轮子。那就极其野蛮地把卡住轮子的那部分车厢外壳、连同轮眉一起,完完全全地切削、挖掉!
人为地、用最暴力的手段,给那个轮胎重新製造出可以自由转动的物理空间!
火花飞溅,金属撕裂。
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
伴隨著“哐当”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大块长约一米、宽约半米、呈现出极其不规则扭曲形状的皮卡车右后侧金属车皮,被刘工硬生生地切割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此刻,这辆原本威风凛凛的军用改装皮卡,其右后侧出现了一个极其丑陋、极其狰狞的巨大缺口。那个套著防滑铁链的越野轮胎,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
它彻底变成了一台物理意义上的“残疾车辆”。
“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