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米深的积雪中,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条在拉扯著他们的肺叶和腰椎。大龙走到一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但他死死地护住了背上的小陈,让自己的膝盖重重地磕在暗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驼鹿的转移同样艰难。
这头巨兽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周逸只能用左手极其吝嗇地捏著最后一点点粗盐,几乎是贴在它的鼻子上,连哄带骗地、半拖半拽地让它在雪地里极其缓慢地向前爬行。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將近四十分钟。
当他们终於绕过老骆驼岩庞大的身躯,来到那处背风的死角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昨夜那个庇护了他们一晚的雪洞,在今天白天肆虐的风雪中,早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坍塌。原本一米多高的內部空间,现在被厚重的积雪填埋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极其狭小、连一个人都塞不进去的浅坑。
“挖……重新挖……”
张大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甚至连工兵铲都握不住了,直接双膝跪地,用那双满是冻疮和血痂的手,像是一只绝望的土拨鼠,极其疯狂地在雪堆里刨挖起来。
陈虎和大龙也扑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工具。只有人类为了活下去那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们用指甲抠,用手掌铲,用身体去硬生生地撞开那些被冻得结实的雪块。
当一个勉强能容纳六个人和一头巨兽的逼仄雪洞终於被重新清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狂风在老骆驼岩的上方悽厉地呼啸,但在岩石背风侧的这个极其简陋的雪洞里,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驼鹿像昨晚一样,极其顺从地臥在了雪洞的最外侧,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充当了第一道防风的“肉墙”。四名重度失温的伤员被极其艰难地塞进了它的腹部下方和四肢之间,试图汲取那微弱的体温。
但情况,远比昨夜更加致命。
“它太冷了……”
周逸靠在雪壁上,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颤抖地贴在驼鹿的背脊上。
昨夜,这头巨兽体內蕴含著极其庞大的热量,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火炉,硬生生地把雪洞的温度拉高到了零度。
但今天,它在拉动一吨半重物极其痛苦地跋涉了几个小时后,体內的生物能已经被彻底榨乾。此刻,驼鹿自身的体温正在极其危险地下降。它的皮毛摸上去冰冷刺骨,甚至连它呼出的气息,都不再有那种滚烫的温度。
“如果它失去体温,不仅它会冻死,小陈他们也会在两个小时內跟著它一起变成冰雕。”
周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犹如宣判死刑的倒计时。
“必须给它补充能量。让它的肠胃重新运转起来,產生热量。”
“可是周顾问,它吃什么啊?”大龙在黑暗中极其虚弱地喘息著,“外面的树皮都冻透了,我们根本砍不动。唯一能吃的那点『死苗草饼糊糊……”
大龙极其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密封的厚塑胶袋。
“……已经冻成石头了。”
是的。
那个装满了高浓度灵气草饼、粗盐和温水混合物的塑胶袋,虽然被大龙一直贴身放在防寒服內侧的口袋里。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极其高强度的劳作中,大龙自身的体温早已经无法抵御外界寒气的疯狂入侵。
袋子里的糊糊,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块呈现出暗绿色、坚硬得犹如花岗岩般的死冰。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环境里,让一头体温正在急剧流失、处於濒死边缘的食草动物,去吞下一块极其冰冷的“冰坨子”?
这无异於直接往它那脆弱的肠胃里捅刀子!
冰块在胃部融化所需要吸收的庞大“熔化热”,会在十分钟內瞬间抽乾这头驼鹿核心內臟最后的温度,导致它当场心源性休克猝死!
“不能餵冰的……必须化开……”张大军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怎么化?没有热水,不能生明火。”陈虎绝望地抱著头。如果在雪洞里生火烤这个塑胶袋,不仅会消耗极其宝贵的氧气,还会导致塑料融化產生剧毒气体。
死循环。又是一个物理学与热力学交织的致命死局。
雪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给我。”
黑暗中,陈虎极其突然地伸出了手,一把从大龙手里抢过了那个冻得硬邦邦的塑胶袋。
“班长……你要干什么?”大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