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里坡,杀机暗伏
子时,沧州北门外十里坡。
此地因距城十里而得名,乃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唯有中间一条被车马碾出的小道蜿蜒向北。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正是鬼蜮横行之时。
坡顶背风处,十余辆蒙着油布的大车静静停驻,车旁或坐或立着三十余名精壮汉子,虽作商贩打扮,但眼神锐利,腰佩利刃,静默中透着彪悍。为首者是个疤脸壮汉,正是王猛麾下另一心腹,负责此次“交易”的千总胡奎。他焦躁地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北方黑暗处。
“胡爷,时辰快到了,北边还没动静,会不会有诈?”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胡奎啐了一口:“慌什么!三王子那边比咱们急!盐引和生铁,他们缺得很!倒是咱们这边……”他压低声音,“王爷传了新令,货里加了点‘料’,待会儿交割时,都机灵点,按计划行事!”
“明白!”手下眼中闪过狠色。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数百步外,几处乱石堆和土沟中,数十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赵铁鹰伏在一处凹地里,口中含着一片树叶,抑制着呼吸。他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苍狼卫,以及孙镜然从镖局护卫和乌云珠旧部中挑选的十余名好手,皆黑衣蒙面,手持新式连弩,背负燃烧瓶,腰插“龙吟”短刃。
更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孙镜然与乌云珠隐身在一块巨岩后,用特制的单筒镜观察着坡下。老铁持刀护卫在侧。
“胡奎,王猛麾下骁骑营千总,心狠手辣,是王猛的铁杆。”乌云珠低声道,她对王猛麾下主要将领颇有了解,“看来王猛对这次交易很重视。”
“越是重视,露出的破绽可能越多。”孙镜然目光沉静,“赵统领,按第一套方案,等他们交易完成,北戎人验货时再动手,务必人赃并获。若北戎人使诈,或胡奎等人有异常举动,听我哨音,立即发动,优先控制货物和为首者!”
“是!”身边一名护卫低声传令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旷野中只有风声呜咽。将近丑时,北方终于传来隐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约五十骑的北戎骑兵出现在小道上,人马皆轻甲,背负弓箭,腰挎弯刀,沉默而肃杀。为首一骑,身形魁梧,披着狼皮大氅,正是北戎三王子拓跋宏麾下大将,骨力支。
胡奎带人迎上。双方在车阵前十余步停下,警惕地对峙。
“货呢?”骨力支用生硬的汉语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大车。
“盐引在此,生铁都在车上,足额。”胡奎亮出半张盐引,与骨力支手中的另一半对合,严丝合缝。“你们的马和皮货呢?”
骨力支一挥手,身后骑兵让开,露出后面驱赶着的数十匹战马和几辆满载皮货的大车。“验货!”
胡奎使了个眼色,几名手下上前查验马匹皮货。骨力支也带人走向载有生铁的大车,掀开油布,随手拿起一块铁锭掂量,又用匕首刮了刮,查看成色。
“不对!”骨力支突然脸色一沉,将铁锭猛地摔在地上!“这根本不是上等生铁!杂质这么多!胡奎,你敢以次充好?!”他身后的北戎骑兵顿时一阵骚动,手按刀柄。
胡奎心中一惊,面上却强作镇定:“骨力支将军,这话从何说起?这都是按约定好的货!”
“约定的是上等闽铁!这分明是劣等杂铁!”骨力支怒道,“莫非你们大沂人,都是这般无信无义之徒?还是你胡奎,想私吞差价?!”
“你血口喷人!”胡奎也怒了,他确实在铁锭上做了手脚,掺了部分次品,但没想到对方验得这么仔细。看来这三王子那边,也有懂行的。“货就这些,爱要不要!”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双方手下纷纷亮出兵刃,眼看交易要崩,火并一触即发!
山包上,孙镜然眉头紧锁。情况有变!胡奎竟敢在货物上做手脚?是王猛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骨力支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这不像单纯的交易纠纷。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几辆装载皮货的北戎大车,油布突然被掀开,里面跃出的不是皮货,而是数十名手持劲弩、身着轻甲的北戎精锐!同时,周围黑暗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大批伏兵从西面八方涌出,看衣着,竟是王猛麾下的边军!看人数,不下两百!瞬间将交易双方都隐隐包围起来!
胡奎和骨力支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两人脸上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