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见他紧蹙着眉,问:“不喜欢?”
戚止胤只摇头,说:“太喜欢。”
无咎,无咎,戚止胤抚摸着那二字,指腹渐渐被墨水染黑。
他只自顾自地想,取这字费了俞长宣多少心力呢?对待他这一证道用的器具,也可这般费心思吗?
会不会俞长宣如此行事,还有别的什么隐情?会不会俞长宣当真也对他动了心,只是因证道的重量要比他更沉些,所以才出此下策?
戚止胤想得痴了,忙借夜屋里的炭火烧完的当儿,自请到柴炭房领炭去。
那柴炭房与这儿隔了仅有一峰两桥,算不得太远。戚止胤说着快去快回,却在路上踟蹰慢行,要用凉风散尽自个儿一切过分的念想。
倏忽,一抹苍绿影停在了他面前。
戚止胤借着月光将那背影上下扫量一番,手便摸上藏云剑柄,冷声问:“旭王殿下有何贵干?”
“不错,你竟还认得本王!”那绿影闻声回头,就露出了魏砚那张富贵病白的面容,他拱手一笑。
戚止胤只问:“您为何而来?”
“自是前来叩谢汝师。”
戚止胤见他口齿清晰,半分不见从前疯态,更生了些警惕。他拿拇指将剑格抵住,只消一拨,便可令藏云出鞘:“谢?师尊他,一叫您魏家通缉,二在京城重伤了您,有何需得您致谢?”
魏砚就笑道:“仰仗俞仙师将本王这梦中人点醒,否则本王今朝还不知要闯下多大祸事,这还不值当谢?”
戚止胤拿那双锋锐凤目将他勾住:“师尊他什么也没做。”
魏砚便步近了,哈哈大笑:“小兄弟,你博览群书,难道不知【假成仙】者,唯遇真仙方可解痴?”
他欲欺欲近,一双眼中扬满异样的光:“戚止胤,你师尊他,便是世人千叩万拜的杀神崇梧真君!”
轰!
戚止胤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碎解,崩塌下来的碎石,轻而易举便压死了他。
杀神?屠戮他萧家满门,不辨黑白的杀神?距他千里万里,以人命为草芥的杀神?
戚止胤倏尔喷出一口血,只还定住魂儿,猝然拔出藏云,道:“……满口谗言!”
魏砚挂上讥笑,正欲说什么,不料只字未吐,胸膛便霎然挨了一剑。
人臂粗的豁口在魏砚胸膛撕开,血如泉喷!
见那魏砚呕血濒死,戚止胤骤然回身,心脏立作一停——
俞长宣正立在不远处,着一袭胜雪白衣,桃花目中尽寒色,见他看来,才生出些不知真假的笑意。
俞长宣道:“阿胤,那魏砚满口疯言,不值当信任。”
说罢,冲他伸手:“阿胤,来,过来师尊这儿,咱们回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