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落了一日的雨已经停下,天边只挂了一层淡薄的余晖。
今日发生了不少事,回去的路上,崔衍以为崔昭会像往常一样,说个不停,可她没有。
她只是走在身旁,似在沉思,可到底在沉思什么,她不说,便没人知道。
崔衍侧目看了一眼,没有开口,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回到宅院。
进了门,崔昭打算沐浴更衣,转头就瞥见崔衍走向库房,她驻足,奇怪问道:“你去库房做什么?”
“取东西。”
崔昭更好奇:“什么东西?”
崔衍已经进了库房,传出的声音便显得空灵起来:“一把琴。”
崔昭不明所以,但她忙着去沐浴换衣,疑惑两声后,便进了浴房。
她沐浴向来很快,这次却因为有心事,所以泡久了一些。
等她擦着湿发,推门而出时,残日已经落山,只剩一片紫灰色的天幕,晕着一点天光。
院中,崔衍已经换上常服,正坐在朱栾树下,抱着怀里的琴调弦。
他们这个宅院不小,但伺候的仆从却不多,两人向来不喜欢太多人围着,入暮后,便只剩两个贴身的。
一个兰心,正在卧房整理,一个丰水,正在廊下点灯。
一盏盏灯火亮起,院中更加宁静,除了崔衍调琴发出的颤音之外,只余一点风声。
崔昭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秋千上,还顺手捞了一块梨酥。
“许久没见你弹琴了,怎么今天突然来了兴致?”
崔衍没有抬头,手上不停:“不是我要弹,这是给你的。”
秋千晃动的吱呀声一顿,她挪上前,惊声道:“又要学琴吗?我最近为了考学,可是一个人没惹、一点错没犯!”
崔衍低笑,没有开口,只以长指揉着细弦调试,奇怪的声音在他指下颤动,慢慢回到正常音调。
他这才抬眼,笑意未散:“太学要修六艺,等你课上学琴,要用到它的,我先看看这把琴还能不能用。”
“原来是这样。”
崔昭松了口气,两腿一放,秋千立即晃了回去,枝头坠着的朱栾花苞也跟着轻摇。
她嚼着梨酥,静了片刻:“买一把便宜的不行吗?我琴艺很差,你知道的,不用特意修琴。”
“不行。”崔衍话音平缓,“这琴是祖母当年送给父亲的,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没它好。”
太学学子多是世家子弟,这次能进女学班的,定然也都是京都贵女,她用的东西就算不是最好的,却也不能太差。
琴是稀罕物,越好越贵。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没钱买一把好琴。
崔府有钱,却不奢靡,各房例银皆有规制,他们每月也都能领到份例,但算下来并不多。
祖母尚在,虽然还未分家,但各房都已经陆续开始打理自己的家产,他们除了例银之外,还有额外的收入。
但崔昭兄妹二人,家中无长,再加上之前年幼,尚不能操持家业,便一直只拿例银和一点遗留的分红。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想买一把好琴,属实是要大出血,钱是有限的,自然不能在这里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