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宁努力让自己镇定,“阿姨,你和妈咪在家里,千万不要开门,我会报警让警察过去。”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季宛宁快步走过去,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见里面有人正指着季岩的鼻子厉声呵斥,而季岩只是垂着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承受着所有指责。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爸爸被人指着鼻子骂,就要推门冲进去。
可手腕刚碰到门把手,就被程岷猛地拽住,用力抱到一旁。
“你放开我!放开!”季宛宁拼命挣扎,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情绪濒临崩溃。
“宁宁!”程岷把她按在墙上,“你现在闯进去,让季叔叔知道你撞见了他的难堪,他会怎么想?先冷静下来,我们也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去帮助季叔叔好吗?”
等季宛宁情绪稳定了些后,程岷拨通了那个十几年来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乔景辉其实前几天就得知了季家的事,昨晚还和季岩聊到半夜。只是乔家自08年金融危机后元气大伤,再加上俞佩华前些年被骗走一大笔钱,如今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钱方面能帮上的实在有限。
程岷没给隔壁市的表姑姑打,表姑丈半个月前去了趟澳门,输得精光才回来,家里早已自顾不暇。
季宛宁坐在一旁,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她拿出手机,给邹文谦打电话。她此刻强烈想要听到他的声音,需要他的安慰。
可听筒里却只传来冷漠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第52章
季宛宁脸上那焦灼的期盼一点点褪去,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程岷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会议散场,里面的人陆续走出,个个面色沉重。直到会议室彻底归于沉寂,季岩依旧没有出来。
季宛宁慢慢推开那扇门,一眼就看见落地玻璃前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季岩单手撑着墙面,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宽厚的肩膀正微微颤抖着。
季家祖上几辈都不是做生意的,原是当地的地主,到处都有地。后来城市扩建,大半田地被政府征用,余下的地入了村集体的股份,除了现在住的小洋楼,家里还有一栋市中心的楼房。靠着集体每年的分红,还有自家楼房的租金,家里几代人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直到季岩这一辈,才做起生意。
他年轻时也算旁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样样顺遂,从没吃过半点苦,更没经受过这灭顶般的重击。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身正要回办公室,抬眼竟看见季宛宁站在门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宁宁,你……”他喉咙一哽,最终只牵强地对她笑了笑,“怎么过来了?”
季宛宁努力不让自己泣不成声,她知道的,季岩最在意她的情绪,盼着她永远都无忧无虑。她也挤出了一丝轻快的笑,哑着嗓音说:“爸爸,我想你了,就拉着程岷一起过来见你。”
公司现在的处境,远比郑倩说的还要凶险。底下那些工人已经放了狠话,三天内不结清工资,他们就去在建楼盘的顶楼跳楼。到时候,那片本就资金断裂的工地,只会彻底烂尾荒废,再无翻身的可能。
季岩今早刚把名下几台车都变卖了,那栋用来收租的大楼和家里自住的小洋楼都是祖辈传下的根基,他打心底里舍不得动,可眼下走投无路,也只能把那栋大楼挂出去,下午就要跟买家谈着价钱的事。
回到家里,季宛宁刚好撞见保姆阿姨红着眼睛从客厅里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包。
“阿姨,”她疑惑地走上前,“你现在回家吗?”
往常阿姨都是等做完晚饭才离开,现在不过下午三点多。
阿姨叹了一口气:“太太把工资都结给我了,还托人帮我找了下家。宁宁,阿姨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你要照顾好季先生和太太,更要照顾好自己。”
季宛宁往客厅望去,虞菲正坐在座机前打电话,脊背弯得厉害。
她俯身抱了抱阿姨,转头看向程岷:“程岷,帮我送阿姨去坐车吧。”
程岷沉默点头,伸手接过了阿姨手里的包。
客厅里,虞菲的声音含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传来:“大姐,能借多少算多少……我嫁给季岩十几年,实在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垮了啊……”
听见这话,季宛宁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饭桌上的菜全都凉了,一点也没有动过。电视柜旁小碗的碗里还有满满当当的猫粮,客厅也不见它的小身影。
虞菲还在挨个给娘家姐妹打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季宛宁转身去了一楼小房间,在柜子底下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小碗。它圆睁着眼睛,显然是被上门催债的人吓得不轻,应激得有些迟钝,愣了片刻才慢慢走过来蹭着她的手心。
她抱着小碗出去吃猫粮,等虞菲打完电话,她才去厨房把饭菜热好,端到客厅。
“我吃不下,你吃吧。”虞菲把碗推了回去,“阿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多吃点,以后就只能吃妈咪做的菜了。”
“不行不行,”季宛宁咬了一调羹的鸡蛋羹,送到她嘴边,“必须得吃,不然身体怎么扛得住?”
虞菲今天的气色非常差,打了一上午的电话,精力已消耗殆尽,再加上没胃口,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她实在拗不过季宛宁,接过调羹,吃了半碗的鸡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