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夜比清江別院更深更静。
陈灵洗也更熟悉侯府。
他轻车熟路,来到南院的范围。
南院是林宿日的院子,与侯府其他院落不同,这里的僕从极少,入夜之后便几乎见不到人。
院中只点著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將那些游廊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忽明忽暗。
陈灵洗藏身在阴影里,远远望著东堂的方向。
东堂的灯还亮著。
“林宿日……”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再隱藏行踪。
他任由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不迫,便如一位真正的將军巡视自己的营盘。
东堂的窗纸上,那层青色光华骤然一收。
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蝉翼纱,將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那影子端坐不动,只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正在听外面的动静。
陈灵洗走到东堂正堂之前,在那棵梧桐树下站定。
他负手立在树下,抬眼看著那扇紧闭的堂门,一言不发。
几息之后,堂门无声地开了。
林宿日从门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冠一丝不乱。
他站在门槛內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梧桐树下那个黑袍鬼面的身影上,眼中既无惊讶,也无警惕,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静。
二人便如此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彼此对视。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得林宿日袍角微拂,吹得陈灵洗鬼面上那几道獠牙的阴影在脸上晃动。
林宿日先开了口:“执灵將军?”
语气平淡,语调不急不缓。
陈灵洗心头微动。
不消多作猜测,这將军之名必然是王楚说的。
他定了定神,无一句废话,开门见山:“我来,是要与小侯爷做一桩交易。”
林宿日看著他,没有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自武摩訶那里得了三枚拢炁丹。”陈灵洗取出那只木盒,將盒盖掀开一道缝,让那三枚丹药的药香飘散出来:“愿以拢炁丹与小侯爷交换两样东西。”
“哪两样?”林宿日问。
“其一,六炁真法修行之术。”陈灵洗直截了当:“其二,我需用一次光阴烛残片。”
林宿日的眼神微微一动。
几息后,他忽然问道:“学宫功法浩如烟海,你怎知我有六炁真法?又怎知我有光阴烛鼎器残片?”